沈砚舟沉声发问。
说话间,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官道,发出沉闷又规律的颠簸声,车帘随风掀起缝隙漏进几缕微凉晚风,吹散了车厢内沉闷的气氛。
沈砚舟忽然觉得这随之而来的风也吹淡了萧凛川眼底常年萦绕的闲散戏谑。
萧凛川侧身倚着车壁,往日里噙着的慵懒笑意全然褪去,眉眼间覆着一层沉凝的决绝。
良久,他才缓缓抬眸,直面沈砚舟锐利的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无奈:“从前,我确实一无所求。”
他半生闲散,厌弃朝堂倾轧,不喜权柄纷争。
旁人争储夺嫡,机关算尽,他却只愿守着一方王府,闲观四季风月,逍遥度日。
他知道孝和帝的偏爱,但他却无心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三皇子招猫逗狗,是皇室最无上进心的子嗣。
可人心世事,从来都瞬息万变。
“我原以为,一辈子做个逍遥王爷,安稳一生,便也很好。”
萧凛川望着车帘外散落的枝叶,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若手无权利,那一切的一切皆是空谈。”
“济之,我一直以为我这个人薄情寡性,不知风月。可不知何为,我发现我竟很在意宜禾,起初我以为我只是因着孩子,才高看她两分,但直到这次婚期,我才发现不是的,我只是单纯不想她不高兴罢了!什么孩子,通通都是我找来宽慰的自己的借口。”
萧凛川在他婚仪落地之前,去求过孝和帝,大概的意思就是他这个人无心娶妻,有那么个侧妃为他生儿育女就够了。
最后当然是被孝和帝全方位否决。
他很不服,站在大殿上质问:“明明是我娶妻,为何我不能做决定?”
孝和帝站在台阶之上,轻笑道:“决定?等你坐到了我这个位置,再来同我说决定二字吧!”
孝和帝的一字一句,皆是沉甸甸的思量。
沈砚舟眸色微沉,叩膝的指尖骤然停住。
他已然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孝和帝宠爱萧凛川不假,但这份宠爱越不过皇权。
萧凛川深吸一口气,将心底多日积压的思虑尽数道出:“除此之外,父皇还同我说,我可以甘于闲散,淡泊权位,可我的孩子呢?”
“我不想坐那个位置,可我的孩儿未必不想。我能护自己一世安稳,却护不住他一辈子。倘若登基之人心胸狭隘、容不下异己,那么我这个闲散王爷的名号,不光护不住我自己,更保不住我府中的女人和稚子。”
“二哥野心昭然,看似温和,实则心性狭隘,睚眦必报,毫无君王容人之量。”
萧凛川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句句中肯,“他若真登大位,日后必定清算旧敌,这样之人绝非社稷明君。”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木质车轮滚动的声响,竟成了这场密谈沉默的配乐。
沈砚舟静静听着,眸色幽深看不出喜怒。
“我从前不争不抢,是觉得乱世纷争权位枷锁,不是我喜也不值一提。”
萧凛川身子微微前倾,朝沈砚舟方向靠拢几分,语气里也多了些郑重,“父皇说得对,我可以甘于平庸闲散,却不能替我的孩子赌上一生安危。”
“与其日后任由豺狼当道,阖家任人宰割,不如亲自入局争上一争。”
萧凛川眸光沉沉,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便是想告诉你,自此往后,我不再置身事外。储位之争,我要入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家常
“诶!沈济之你这是什么眼神?”
沈砚舟侧目,盯着萧凛川看了一会,说:“咱们到了。”
言毕,不再理会萧凛川的张牙舞爪,自顾自下了马车。
走至门口时,沈砚舟忽而想起,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许宜安现在在何处。
无法,沈砚舟只能停下来,立在原地等待萧凛川。
萧凛川望着他这严肃模样,只觉好笑。
沈砚舟这厮小时候便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板着一张处事不惊的脸。
这不明明是因着找不着路等他,还偏要装作一副正经样子。
萧凛川轻叹一声,罢了!谁让他是哥哥呢!
“跟我来吧!”
萧凛川在前头高调的走着,沈砚舟在后面沉默的跟着。
沈砚舟望着来来往往的下人,突然问道:“你的婚期是不是快了?”
这些过往的下人仆役们手中都拿着大婚仪典要用的东西,一个个看上去都十分忙碌,路过他们身侧时,基本上就是匆匆行了个礼。
萧凛川耸肩满不在乎道:“是啊!莫约就是半月后吧,快别说这个了,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