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纪有漪晚上喝了点酒,也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怎么了,她脑子有些迟钝,呼吸却略微急促。
深夜阒寂,夜风有些大,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慢慢在街上走着。
漫无目的,不知方向,只是双手插在衣袋里,右手紧紧握着手机。
下雪了,孟行姝现在在做什么呢?
庆功宴拖了半年迟迟不开,纪有漪原以为是因为孟行姝太忙。
可即便拖到今天,孟行姝依旧没有来。
可能在忙,也可能已经睡了。
挺好的。这样的话,她就不知道下雪了。
雪下得稍稍大了些。
纪有漪伸出左手,边往前走,边上下移动着手掌在空中接了半天,再拿到眼前细瞧,一点两点三点……全是湿盐粒般的痕迹。
好讨厌。
她以前对下雪没什么感觉,甚至还觉得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的样子挺漂亮的。
但她不管,孟行姝讨厌,她就也讨厌。
纪有漪很是霸道地把手掌往裤子上一搓,正擦着手,脑中想起了什么。
都快半年过去了,孟行姝的手,应该已经好了吧?
记忆中鲜血淋漓的画面历历在目,光是忆起就令纪有漪心脏揪紧,很疼。
比她想念孟行姝时还要疼。
机器无眼,都能把她伤成这样。那么,潜伏在身边的小人呢?
不行。纪有漪的呼吸更急促了几分,她必须尽快把孟霄的事告诉孟行姝。
她不要孟行姝受伤,一点伤都不要。
纪有漪抬头望了眼前方。
前边的路陌生而冷清,出租车大概率不会途经,她得回她来的路上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
她要打个车,然后给方若寒电话,问问孟行姝在哪。
要是在公司就好了,她直接过去找她把事情说了。孟行姝听完,就算难过,还有朋友安慰,有工作转移注意力。
雪越下越大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是簌簌坠落的雪片。
纪有漪看得心急。
一阵寒风吹过,她冻得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无暇将脸埋进围巾取暖,只是任由冷风往脖子里灌,转身就要奔跑起来。
却在下一瞬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
深夜的老街,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
怦——怦——
纷飞的雪幕中,孟行姝就站在不远处,点点薄雪落在她乌黑的发梢和大衣上。
她们只隔着几米的距离,又像是跨越了无数个日夜——
无数个,用工作麻痹自己、阻拦自己,以为只要够忙、够累,就没有力气再去想她,却仍旧会在每一个喘息的间隙、每一个闭眼的刹那,被思念趁虚而入,攥紧整颗心的日夜。
她好想她。
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庆功宴,她都盘算好要怎么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和她搭话了。
可她却没有来。
她快委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