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迅速撤到院子里,围在一起低声嘀咕了两句,紧接着有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下一秒,院外的摩托车引擎轰然响起,突突突的轰鸣声撕破深夜的寂静,一辆接一辆发动起来,震天的声响把鸡舍里熟睡的鸡群彻底惊炸,满院鸡扑棱着翅膀乱飞乱叫,乱糟糟一片。
领头的人是最后走的。
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抬手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在红英和重伤的德发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随即关掉手电,转身退出房间,顺手拉上了值班室的门。
很快,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近及远,一点点变小,彻底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闹腾的院子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呼呼的夜风,还有远处村里零星传来的几声狗叫,冷清又荒凉。
红英背靠墙壁,用力扭动着胳膊,拼命挣脱手上的麻绳。
绳子绑得实在太紧,她挣扎了好几次,绳圈才稍微松动一点。她费力地把手一点点从绳圈里抽出来,两只手腕早已被勒出一圈紫红的深印,皮肉火辣辣的刺痛,一碰就疼。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踉跄着快步冲到德发面前,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去解他身上的麻绳。
借着屋里的灯光,她才看清德发身上的伤,心口瞬间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胳膊、胸口、后背、双腿,密密麻麻全是青紫淤伤,好几处皮开肉绽,渗出细碎的血珠,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打得破烂不堪,到处是褶皱和破口。
德发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虚弱涣散,看见蹲在面前的红英,费力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气声弱弱地问:“你……没事吧?”
红英用力摇头,滚烫的眼泪直接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
她赶紧解开所有绳结,小心翼翼扶着德发慢慢坐直身子。
德发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紊乱的气息才稍稍平稳一点。他抬起无力的手,用袖口草草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看向红英,声音沙哑虚弱:“钱……被他们拿走了?”
红英轻轻点头,喉咙堵得发慌,说不出话。
德发沉默了,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无力。
过了几秒,他又艰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招娣呢?他们有没有说放人的事?”
这句话,彻底问住了红英。
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一片冰凉。
这帮人抢走了他们辛辛苦苦凑来的所有赎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提招娣的下落,既不说放人,也不说条件,就这么直接抢钱走人。
小小的值班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绳头、灰尘和被踹落的碎木屑,灯光惨白刺眼,照着狼狈不堪、满身是伤的两个人。
红英轻轻靠着德发,伸手紧紧攥住他冰凉发颤的手,心里一片茫然绝望。
钱没了,招娣依旧在绑匪手里,她们白白挨了一顿打,所有希望全都落了空。
她抬头看向桌上那台死寂无声的电话,又猛地想起张洪昌。
他还在满心欢喜等着布控救人,压根不知道鸡场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赎金被抢、两人被打、计划彻底泡汤。
她必须去找张洪昌,必须赶紧找人想办法!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彻底使不上劲,浑身又累又疼,试了两次,刚撑起一点身子,又重重跌坐回去,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无边的绝望和慌乱,一点点把她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