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了好一阵。张万成躺回床上,闭着眼歇着,胸口还时不时轻轻起伏,刚才一番争执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兰花坐在走廊长椅上,没有走,也不进来。就那么僵着,脑袋低着,隔一会儿抬眼往病房门瞟一眼,脸色阴沉。围观的人慢慢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家属,远远看着,不敢凑近。
德发娘端着温水,轻手轻脚走进病房,想给张万成润润嗓子。刚把水杯递过去,门外传来兰花冷冰冰的声音。
“大夫说了,不能劳累。往后家里那两个娃,不准再让我爹带。”
她站在门框边,没有进门,目光直直落在德发娘身上,“还有地里、院里所有杂活,一概不许他伸手。要是哪回我再来,看见他拎东西、哄孩子,我直接找村委。”
婆婆手顿了顿,低声回话:“我心里有数,以后不让他干重活。娃那边,我多看着。”
“光嘴上说不行。”
兰花往前跨一步,视线扫过红英,“还有退休金的事。我爹每个月钱到账,我要过目账单。不是要拿他的钱,是防止有人哄着他随便往外贴。”
红英抬眼看她,语气平稳:“钱是爹自己保管,存折在他身上,要对账,你直接问爹,我们不会插手。”
“最好是这样。”
兰花冷哼一声,“我把话撂在这儿,他看病抓药的票据,每一张都得留好。这笔养老钱,只能花在他自己身上,不能拿来贴补鸡场,不能贴补你们过日子。”
张万成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的兰花。“我的钱,我心里有数。该花在哪,我自己掂量。你不用月月过来查账。真想看,我愿意的时候拿给你看。”
兰花抿紧嘴,不甘心,却不敢当着父亲的面继续顶撞。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爹,我也是怕您心软吃亏。您现在身子这样,身边人说什么您都容易信。”
“我心里清楚谁真心待我。”
张万成声音淡淡的,透着疲惫,“你要是没事,先回去吧。我想歇一会儿。”
兰花脸色一沉。她本想留下来守着,一来盯着他们,二来也好在爹面前卖好。可听这话,明显是不想看见她。
“行,我先走。”
她咬咬牙,“但是我过两天还会再来。我会经常过来看看。要是让我发现,有人让您受累,或者钱不对劲,我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重,鞋跟踩在水泥走廊上,“噔噔”
响,一路走出医院大门。
等人走远,德发才松了口气,手里的水杯都微微晃动。她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张万成的额头:“都怪我,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
“不怪你。”
张万成轻轻摇了摇头,“是兰花性子太急,想偏了。”
红英在一旁开口:“爹,咱们先说实在的。往后家里的活,您真不能再搭手。孩子也别总费心照看,安心静养。大夫说了,最怕生气劳累。”
德发跟着点头:“鸡场那边我们俩能扛,家里的事娘多担着,您只管好好吃药休养。”
张万成叹了口气:“我就是闲不住。一下子啥活都不让干,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