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金花吃完晚饭,跟长勇说了一声,就去了鸡场等张洪盛。
天黑透的时候,张洪盛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嘴里还哼着小调。金花听见动静迎出去,一把把他拉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了。
张洪盛看她脸色不对,收了笑:“怎么了?”
金花压着嗓子,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唤娣看见她时那个慌张的眼神,到蹲在鸡笼前说话时声音发颤、手发抖,再到她拿话试探,唤娣虽然嘴硬说没去过,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肯定听见了。”
金花着急的说,“昨天晚上咱们在屋里说话,唤娣肯定来过鸡场,在窗户外面听见了。”
张洪盛听完,没急着说话,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慢悠悠抽了一口。烟雾在灯下散开,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吐了口烟,嘴角还带着笑,“她不敢到处去说。”
金花瞪着他:“你怎么知道她不敢?万一她说出去了呢?”
张洪盛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松得很:“你想想,她说了对她有什么好处?不单纯是挣咱们那三十块钱的事。她要是把咱俩的事抖搂出去,村里人第一个不会信的就是她。你想想,她一个留守媳妇,男人常年不在家,天天在鸡场跟我碰面,她说咱俩有事,别人会怎么看她?流言蜚语第一个淹的就是她自个儿。”
金花愣了一下。
张洪盛又说:“她还以为她傻啊?她要是真说了,村里人不会夸她清白,只会说她跟我也有一腿,不然她怎么知道的?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她比咱们更怕这事传出去。”
金花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唤娣那人她了解,老实本分,胆子小,最怕惹事。她要是真把这事说出去,招娣第一个就得问她——你怎么知道的?你大晚上去鸡场干什么?到时候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可金花心里还是堵着一块石头,放不下去。
“道理是这个道理,”
金花在凳子上坐下来,眉头拧着,“可我还是不放心。她那个人嘴严,可万一哪天说漏了呢?或者跟她姐招娣提一嘴呢?招娣跟红英走得近,红英再知道了,就全完了。”
张洪盛把烟掐了,想了想,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金花抬起头,看着他:“咱们得对唤娣好点,不能让她走。”
张洪盛挑了挑眉。
金花说:“她现在在鸡场干活,一个月三十块钱,这钱对她来说不少。可要是她觉得这个地方待着不踏实、心里发慌,说不干就不干了。她一走,咱们的事就彻底捂不住了。她不在鸡场了,村里人就更得琢磨——好好的活怎么不干了?肯定有事。到时候闲话满天飞,谁还压得住?”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所以咱不能让她走,平时对她客气点,该照顾照顾,工钱按时给,别让她觉得委屈。她在鸡场待着,天天看见咱们,反倒不敢乱说,她要是走了,那才是真完了。”
张洪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眼看着就要到下班的时间了。
院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张洪盛骑着自行车,慢悠悠拐进了鸡场院子。车后座牢牢绑着两个厚实的油纸大包,麻绳缠得一圈又一圈,捆得扎扎实实,一看里面装的就是贵重的东西。
他停稳车子,随手拎下两个油纸包,走进办公室,搁在办公桌上。
金花正低头心不在焉的扒着账本,听见动静抬眼扫了一下。张洪盛不动声色,只飞快朝她递了个眼神,什么话都没多说。
又过了半个小时,唤娣喂完最后一排鸡舍的鸡,收拾好空料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天的活干完了,她心里只惦记着回家给孩子做饭,抬脚就往院外走。
刚路过办公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张洪盛的声音:“唤娣,你先别走,等一下。”
唤娣脚步一顿,心口下意识咯噔一跳,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自打那天晚上撞破那个秘密,又被金花当面试探过后,她最怕的就是张洪盛和金花单独找她,总觉得随时要出事。
她慢慢转过身,强装平静看着屋里人。
只见张洪盛从桌上拎起其中一个油纸包,脸上挂着一副和气的笑,看着格外随和。
“今天单位福利发的肉,我家里吃不完,就拿了点过来分给你俩一些。”
这话是假话。肉根本不是单位发的,是他下午专门去镇上肉铺花钱买的。他特意买了一大块精肉,自己单独留了一块,剩下的大块分成两份,就是专门拿来打点、堵嘴的,一份给金花,一份给唤娣。
他拿捏得极稳,面上半点不露,语气坦荡自然:“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吃饭,根本吃不完,放久了也得坏。我自己留一小块够吃就行,剩下的切了两份,你们干活辛苦,一人拿一份回去,给孩子炖点肉补补。”
唤娣一听,连忙摆手后退半步,连连推辞:“洪盛哥,这可使不得。单位发的福利你自己留着吃就好,我们哪能拿你的东西。”
“多大点事。”
张洪盛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又不是花钱买的,公家福利,不吃也是浪费。你们天天在鸡场出力干活,拿块肉理所应当。”
唤娣还是不敢接,还想接着推辞。
这时金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亲热的笑,顺势接下话头:“唤娣你就是太实在,太客气了。”
她说着上前两步,直接从张洪盛手里接过那袋分给唤娣的肉,压根不给唤娣继续推脱的机会,反手就沉甸甸塞进她手里。
“洪盛哥都这么说了,你就接着。又不是专门给你买的,是单位发的,浪费了多可惜。”
做完这些,她又回身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肉。
唤娣手里拿着油纸包,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手心,她双手捧着肉,接也不是,推也不敢推,脸颊一阵阵发烫,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唤娣左右为难的时候,金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