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娣抓起桌角的手电筒,揣进兜里,推门快步出了门。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乌云死死遮着月亮星星,乡间土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路两边的玉米、高粱被大风吹得哗哗乱响,枝叶摇晃的动静听着格外瘆人。她赶紧把身上的薄褂子使劲裹紧,脚下步子越迈越快,心里就惦记着院里那几袋饲料。
一路小跑赶到鸡场,只见偌大的院门虚虚掩着,没锁严,缝隙里透出屋里亮堂的灯光。
唤娣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张洪盛居然已经过来了。
她原本没多想,打算直接推门进去,跟老板打声招呼,快速把饲料搬进库房,搬完就走人,绝不耽误半分。可她刚轻手轻脚绕到办公室窗根底下,屋里清清楚楚传出来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是张洪盛,另一个,居然是金花。
唤娣下意识停下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她本来想转身就走,偷听旁人私事最是不妥。可屋里金花的声音太不对劲了,又急又乱,还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的。往日里的金花是什么性子?泼辣利落,眼高于顶,在村里从来都是趾高气扬、不肯低头的模样,谁见过她哭?
好奇心加上心里的不安,让她双脚跟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她就静静站在窗外,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屋里传来“砰砰”
的轻响,是金花攥着拳头,一下下砸在桌子上的动静。
“我可怎么办啊……这下真出大事了……全都怨你!”
金花的哭声混着委屈和慌乱,一句一顿的,听得人心头发慌。
唤娣心口紧紧揪起,整个人都绷住了。活这么久,她从没见过金花落泪,更别说哭得这么无助狼狈。她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掌心瞬间浸满了冷汗,心里又慌又乱,既害怕听到惊天的秘密,又控制不住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片刻后,张洪盛的声音慢悠悠响了起来,压得很低,听不出半点慌张。
“到底怎么了?慢慢说,出啥事了?”
都这时候了,金花哭得快要崩溃,天塌下来一般,张洪盛居然还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唤娣站在窗外,心里莫名发寒,这个男人的心,也太沉太硬了。
屋里的金花哭了好一阵子,情绪稍稍稳了点,才带着哭腔,咬着牙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怀孕了……长勇卧病在床一个多月,根本碰不了我,这孩子,就是你的!”
窗外的唤娣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她吓得立刻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发出半点动静被屋里人察觉。
怀孕了?
金花怀了张洪盛的孩子?
长勇还在家躺着动弹不得,顶着一身伤病熬日子,金花居然怀了别的男人的种,还是自己老板的!
巨大的震惊砸得唤娣脑子嗡嗡作响,心口砰砰狂跳,震得她耳朵都发鸣,两条腿瞬间发软,浑身轻飘飘的,差点站不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双脚像是生了根,死死扎在地上,半步都挪不开。
她心里暗暗揣测,张洪盛这下肯定慌了,要么害怕担责任,要么立马让金花把孩子打掉,这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
可预想中的慌乱和责备全都没有,屋里传来的,是张洪盛一声轻飘飘的笑,淡然得不能再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