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透亮,事情哪有他说得这么轻巧。
心里没鬼没用,村里人嘴碎,从来不管你清不清白。唤娣一个留守的女人,日日守在偏僻鸡场,张洪盛隔三差五单独过去,一次两次没人说,日子久了,无数双眼睛盯着,再清白的事,也能被传得污秽不堪。
这些话她在心里翻了无数遍,可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人已经答应了,话已经说死了,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再说这些,纯属自寻烦恼,半点用处没有。
一旁的张洪昌全程沉默旁听,一语不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张洪盛看着温和仗义、处事周到,实则心思深沉,弯弯绕绕极多。他和金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全村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当面戳破罢了。
就连唤娣的心思,他也看得通透。
看着老实本分,心里却精明得很。三十块一个月的工钱,在村里是顶尖的好活,寻常庄稼人累死累活也挣不到。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一旦开口,只会让招娣更加心烦焦虑。
张洪盛坐了片刻,又宽慰了招娣几句,见她依旧兴致不高,便起身告辞离开。
招娣把他送到院门口,转身回屋,她跟张洪昌随口说了句:“我去鸡场一趟。”
张洪昌淡淡应了声,没有多问。
招娣独自出门,朝着鸡场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路边庄稼叶子哗哗作响,阵阵冷风扑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里的烦闷。
她脚步越走越慢,脑子里反覆浮现出唤娣那张执拗倔强的脸。
她不停责怪自己昨晚鬼迷心窍,一心只想着帮妹妹挣钱、帮洪盛分忧,彻底忽略了其中的利害风险。现在倒好,所有人情、所有事都钉死了,换娣明天一早就去鸡场收拾场地,一切都成了定局,她再懊悔、再担心,也彻底来不及了。
一路心事重重走到鸡场,夜里正是红英值守。
红英见她进门,一眼就看出她脸色极差,满脸的鬱鬱不乐,忍不住开口询问:“姐,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招娣没力气细说,拉过板凳坐下,简单把唤娣要去洪盛鸡场干活的事说了一遍。
红英听完,久久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姐,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该提醒的、该劝阻的,你全都做到位了,剩下的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真怪不得你。”
招娣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满心无奈:
“道理我都懂,可我这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
红英看着她满心鬱结的模样,再也没开口劝慰。
有些心结,旁人说再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