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闭了闭眼,眼泪不由得又流下来,心里又愧又慌,满脸无奈。
先救人,别的,等熬过这关,到时候再说。
天不早了,医院的人越来越少,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漫长的夜里,护士一次次推门查房、换药、记录体征,来来去去不停歇。
金花始终呆坐在长椅上,目光獃滯望着病房方向,不敢合眼,不敢放鬆,全身无力到了极点。
熬到最后,困意彻底翻涌上来,脑袋昏沉得厉害。
她身子一歪,躺在长条椅上,蜷缩着身子,本想稍微眯一会儿,刚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脑袋前面有人坐了下来。
深夜空荡的走廊,突然多出一个人,金花有些害怕。
金花心里一紧,疲惫瞬间被惊醒,本能地身子一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带着戒备和慌张抬头。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轻轻响起,带着担忧:“金花,怎么样了?长勇没事吧?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入耳的一瞬间,金花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猛地撑着长椅坐起身,瞪大通红的眼睛,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积压了整整一天的委屈、恐惧、崩溃、无助,瞬间决堤。
“洪盛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一句话没说完,喉咙彻底哽住。
白天强撑的所有坚强、忍住的所有泪水、扛住的所有绝望,在看见熟悉亲人的这一刻,彻底綳不住了。
她肩膀猛地一抖,低头捂脸,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压抑又委屈,带着无尽的茫然和无助,在寂静的深夜走廊里轻轻回荡。
张洪盛看着她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憔悴狼狈的样子,看着她孤零零一个人守在病房外,眼底满是心疼。
他轻轻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整齐的现金,递到她面前,语气朴实又篤定。
“我听镇上供销社,听村里人说长勇出事翻车了,我知道你家里家底薄,一场大病掏空一切,肯定缺钱。我连夜赶过来,就是怕你医药费不够、熬不住,特意给你送钱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一沓钱,薄薄一叠,却成了金花绝境之中,唯一伸过来的一束光。
金花哭得浑身发软,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积压一整天的绝境和委屈,在张洪盛面前彻底卸了防。
她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抬头看向他,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绝境之中,还有人惦记、有人雪中送炭。
慌的是深夜孤男寡女,她一个在医院陪床的女人,洪盛大半夜跑来医院,村里人在这里住院的也有几个,难免看见,传出去在村里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吸着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洪盛哥,都这么晚了,你偷偷跑出来……你家里知道怎么办?嫂子要是知道了,该多想了。”
这话一出,张洪盛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没有半点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