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余暉浅浅洒在红双脸上,柔和的光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不清到底是委屈、无奈,还是释然。唯有声音,稳稳噹噹,听不出半点波澜。
“有啥不合適的?”
红双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通透又无奈:“英子,这事跟你半点关係都没有。”
“秋水现在是什么性子,自从病好了以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比谁都清楚,他现在胆子小,经不起风浪,遇事就怕、就退缩。洪涛哥好心给他股份,不用掏一分钱,是天大的好事,是他自己不敢接、自己主动退出的。他干不好厂长的活,扛不住鸡场的风险,是他自己没本事、没担当,怨不着旁人。”
她看着局促不安的妹妹,眼神温和,又带着几分心疼:“你不一样。你日子难,家里一堆担子压着你,你肯吃苦、肯踏实干,有挣钱的门路,你就去。不能因为我们家的事,耽误了你过日子、挣前程。”
红英怔怔看着她,鼻尖瞬间一酸,心里又暖又堵。
她太懂红双了。
姐姐心里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不介意?
丈夫丟了体面差事,推掉人人羡慕的乾股,转眼自家妹妹顶上去,任谁心里都会五味杂陈。
可红双愣是一句怨怪的话没有,还反过来宽慰她、成全她,给足了她台阶和体面。
红英喉头微微发紧,轻声道:“姐……你不用多想,也不用愧疚。”
红双摆了摆手,打断她的纠结,语气格外认真,“好好去干,踏踏实实做事。别瞎琢磨旁人的闲话,也别顾及太多。日子是自己过的,你能往前奔,是你的本事。”
红英用力压下眼底的酸涩,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姐。以后你家里但凡有啥难处,缺人手、缺帮忙的,你随时开口,我随叫随到。”
“行。”
红双浅浅一笑,语气淡淡的,“我心里有数。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有德发要照看。”
红英没再多留,心里揣着一团复杂的情绪,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红双还静静站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立在温柔的暮色里。
脸上看着平静无事,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无奈,有悵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红英不敢多看,怕自己心软动摇,硬生生移开目光,加快脚步走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红英的心情格外复杂。
心里是踏实的,踏实在红双通情达理,没有拦她、怪她,成全了她的出路。
可心里也是沉沉的。
她清清楚楚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从前无话不谈、毫无隔阂的姐妹情,终究因为这场差事、这份利益,多了一层微妙的缝隙。
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也吹散了最后一点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