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们做的,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两口子在病房里站了没几分钟,气氛格外尷尬沉闷,没再多说几句话,就准备走。
德水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德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全都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讲。
红英送他们到病房门口,德水媳妇又反覆叮嘱:“有任何难处、任何需要,你随时找人捎信,千万别客气。”
红英点头应下。
关上门,红英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心里堵得慌。
她不怨德水,也不怪谁。农村盖房搭架子,家家户户都是这么乾的,谁能料到突然塌架出事,纯属天灾意外。
可她就是难受,看着满身是伤、动弹不得的德发,心里疼得发紧。
两个孩子分开託付给老人和姐姐,小卖部彻底停业,家里大小事全部搁置,她什么都顾不上,只能日日守在病床前,熬一天算一天。
她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德发又睡着了,呼吸粗重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闷沉的鼻音,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哪怕睡着,也一首在强忍疼痛。
红英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她想起他今早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那句轻飘飘的“没事”
。
腿断了、肩伤了、头破了、浑身是伤,连身子都动不了,他还在宽慰她,还在说没事。
他这辈子,向来都是这样,什么苦自己咽,什么疼自己扛,从来不会喊一句累、叫一声苦。
红英轻轻握住他温热粗糙的大手,把脸贴上去,心里默默许愿。
德发,你快点好起来。
你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不让你操心。
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热乎饭、做你爱吃的。
你好了,咱们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她固执地觉得,他一定能听见自己的心里话。
窗外彻底黑透了,病房惨白的灯泡亮着,晃得人眼睛发酸。
红英坐在床边,一夜未眠,静静守着她的男人。
天黑之后,秋水骑着自行车赶来了医院。
天寒地冻,一路风吹得他整张脸通红,鼻尖冻得发紫。
他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见德发睡得沉、满身是伤,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没有进门打扰,转头把红英叫到了走廊。
他从兜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层层打开,里面包着十块钱。
“这是我姐让我带给你的。”
秋水把钱递过来,“她今天家里忙走不开,让我捎话,让你别慌别急,拿着钱给德发买点营养品补身子。”
手绢还带着揣在怀里的温度,暖乎乎的。
红英攥着那十块钱,心口瞬间发酸,喉头哽咽,说不出一句谢谢,只能用力点头。
秋水靠着冰冷的墙壁,沉默片刻,看着红英憔悴疲惫的模样,低声开口:“红英,你往后打算咋办?”
红英一下子愣住了:“啥咋办?”
“德发这伤看着不轻。”
秋水语气凝重,“就算顺利养好,少说一年半载干不了活,重活彻底碰不得。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还要照看小卖部,家里里外外全靠你,你撑得住吗?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浑浑噩噩的红英,是啊,这件事原本就是德水家应该负责到底的事,自己应该跟德水问清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