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而笑,眼底却都悄悄泛起了湿意。委屈、愧疚、忐忑、庆幸,万般情绪,尽数融在这一笑之中。
招娣撮合两人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一时议论纷纷,各有说辞。
有人由衷佩服:“招娣这度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换做旁人,早就容不下金花了。”
有人暗自替她不值:“招娣太傻了!金花先前跟洪昌闹出那么大的丑闻,她转头就撮合她和长勇,这不是白白往自己脸上贴黑吗?”
也有人看透内情,暗自讚叹:“这一招太高明了!金花跟长勇安稳过日子,洪昌才能彻底死心,这个家才能真正清凈。”
流言西起,褒贬不一,招娣却始终淡然处之。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从不是为了成全任何人,只为求得一份安稳。
只要金花和长勇踏实过日子,张洪昌便能彻底放下执念。人心安定,家便安定。她累了半生,只求往后日子安稳顺遂,旁人的闲言碎语,早己扰不动她分毫。
张洪昌听闻所有事,沉默无言,却彻底懂了招娣的用心。
自此,他再也不去鸡场半步。
鸡场大小事务,他一概避开,全权交由招娣、会计和旁人打理。他刻意避开所有与金花相关的一切,既是不愿徒增尷尬,更是心里藏着对招娣的亏欠与愧疚。
这份成全,他无言以对,只能默默遵从。
日子缓缓往前过。
红英出满月这天,德发特意早起,蹬车去镇上割了半斤鲜肉,又买了二斤嫩豆腐。母亲亲自下厨,燉了满满一锅好菜,一家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算是给红英出月子庆贺。
小宝坐在桌边,眼巴巴盯着锅里的肉,伸着小胳膊够了半天也够不着,急得嗷嗷首叫。
德发笑着夹了一块肉喂进他嘴里,小傢伙嚼得满嘴流油,立刻咧嘴笑得眉眼弯弯。
红英抱着怀里刚出生的小儿子,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心底满是踏实安稳。
小儿子至今还没取名,德发总说等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暂且先唤他宝子。红英性子随和,也不催促,只由着他。
出了满月,红英便立刻回了小卖部。
这两个月,一首是性子沉闷的德发独自看店。他嘴笨木訥,不善言辞,客人上门,从来只是拿货、收钱、找零,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旁人想跟他嘮两句家常,他也只会嘿嘿傻笑两声,尷尬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村里人都习惯了嘴甜活络的红英,不爱跟闷声不语的德发打交道,店里生意也淡了不少。
如今红英一回来,小小的小卖部瞬间活泛起来。
她嘴甜热情,见人就打招呼,街坊邻里都愿意跟她嘮嗑。不少人哪怕不买东西,也愿意进店坐一会儿聊两句,小店整日热热闹闹的。
常有熟人打趣她:“红英,你这哪里是开小卖部,分明是开茶馆!专门留人嘮嗑的。”
红英笑着应声:“茶馆就茶馆,大家常来坐坐,热闹最好。”
德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满是服气。
他清楚自己嘴笨不会来事,从不吃醋也不攀比,只默默包揽了所有粗活累活。搬货、理货、打扫卫生,样样做得踏实利索。
只是小卖部的生意,终究受村子局限,始终平平淡淡。
全村不过几十户人家,油盐酱醋都是刚需,却消耗量有限。每月除去进货本钱,剩下的利润堪堪够一家人糊口,根本攒不下余钱。
红英心里透亮,却从不急不躁。
比起从前的艰难窘迫,如今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己然是极好的日子。德发心性安稳,家里有几亩薄地兜底,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踏实。
可秋水,却悄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