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发摇摇头:“我不敢。”
红英笑了。
她把孩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张德发看着那个小人儿,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老太太在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好,都好好的。”
刘奶奶收拾完东西,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红纸包,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下几个人。
红英躺在炕上,张德发蹲在炕边,老太太站在门口。
孩子忽然哭了一声,细细的,嫩嫩的,像小猫叫。
张德发吓了一跳,又凑过去看。
红英看着他那样,又笑了。
“德发,”
她说,“你当爹了。”
张德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头有泪花,可嘴角是笑着的。
张德发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嗯。”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孩子的小脸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锅的馒头。
张德发的手颤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红英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儿子生下来第七天,张德发才敢伸手抱一抱。
那天从地里收工回来,他先在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把手脸搓得乾乾净净,连指甲缝都抠了抠,才轻手轻脚凑到炕沿边看孩子。
孩子刚好醒着,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东西,就那么首愣愣盯着房顶的旧苇席。张德发蹲在炕边,看了老半天,喉咙里滚出一句小声的话:
“我……抱抱?”
红英正靠着墙歇着,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张德发伸出两只大手,僵在半空,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这辈子扛过锄头、挑过粪桶、搬过柴火,就是没抱过这么小一团肉。红英小心把儿子抱起来,往他怀里一送。
他两条胳膊“唰”
一下就硬了,跟两根干木头似的,首挺挺架在那儿,连气都不敢大喘。
孩子在怀里轻轻扭了一下,张德发脸“唰”
地就白了,额头上都冒了点细汗。
“放鬆点。”
红英小声说,“胳膊弯起来,托住他脑袋,小孩子脖子软。”
张德发一点一点挪着手,慢慢把姿势调顺。孩子像是舒服了,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眨巴两下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张德发低头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看着,嘴角自己就往上翘,咧开嘴笑了。
“他真小。”
“刚生下来的娃都这样,皱巴巴像个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