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圣人终于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榜文规则,本就留有缝隙。”
“既然如此——”
陆压转向那道端坐的身影,眉头紧锁,“何必再启量劫?直接将名姓填满,岂不省去诸多纷争?”
通天圣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你觉得,紫霄宫那位会容许旁人轻易摆布棋盘么?还是说,你认为玄门那些圣人,会眼睁睁看着肥肉落入他人之口?”
白泽接过话头,语速平缓却暗藏锋芒:“陛下,世间纷争无非一个利字。
若我等独占封神之机,填满榜文,聚拢气运——玄门圣人必会借机发难,道祖亦可能既定之局,重启量劫。
但若将他们也拖入局中,哪怕只分得残羹冷炙,他们便失了发作的由头。
道祖纵有不满,也只能默许结局。
有些亏,咽下去了,就再吐不出来。”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穹顶前碎成淡薄的雾。
陆压缓缓坐回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纹路。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朝着通天圣人的方向郑重拱手。”
圣人思虑周详,晚辈受教。”
通天圣人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陆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你该学的还有很多。
若你父亲尚在,有些话他不会让臣子说得这般透彻——点到即止,留三分余地,才是执棋者的分寸。”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暗影。
曾经他也笃信以诚相待必得赤诚回报,直到某次夺舍失败的残魂将冰冷的记忆灌入他的识海。
自那之后,某些牵绊便彻底断裂了。
枷锁破碎的声音,原来如此清脆。
陆压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浸满了涩意。”
若帝父尚在,这妖族的天……何须我来撑。”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响。
那短短一句,仿佛将千钧重担碾成了粉末,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里。
通天的目光掠过虚空,像是望见了某个早已消散在时光深处的影子。”
逝者如川,不可复追。
眼下的路,与将来的天,才是该看的。”
白泽适时地向前半步,衣袍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陛下,圣人。
天庭封神的名额,我族该遣何人前往?”
陆压转向那道巍然的身影。”
圣意如何?”
“四御尊位,予你妖族其二,需准圣修为镇守。”
通天的声音平稳,并无吝啬之意。
陆压却缓缓摇头。”
一个便够。
巫族虎视在前,族中强者不宜轻动。
暂且挂名即可,待他日……再作计较。”
他省略了后面的话,但殿中诸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