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哼了一声。
“先前顾虑,是因为鸿钧尚在。”
通天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虚空,“如今他已化道,天道……难道还敢不顾一切下场?”
罗喉沉默了片刻。
“你别忘了,那老蛐鳝的身躯已被天道侵蚀。
若天道借他之名行事,你当如何?”
“他不敢。”
通天的回答很平静。
“为何不敢?”
“鸿钧在乎玄门,所以敢赌。
天道在乎的却是洪荒本身。”
通天缓缓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笃定,“天道无情,方能视万物平等;天道若有私,便失了公允。
但它终究会为自己考量——一场量劫的胜负,不值得赔上整个洪荒。
输了,无非等下一劫再争;可若真把天地打崩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久远的事。
“天道不是玄门的祖师。
它眼里,众生皆是蝼蚁,圣人也不例外。
只要不伤及洪荒根基,动摇它自身,万事……皆可谈。”
西方地界的风卷起细沙,磨蹭着的岩层。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上,那里地气紊乱,像一道久久未能愈合的伤口。
“你想过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几乎融进风里,“他们不敢在这里动手。”
身旁那道与他共享躯壳的意识——魔祖罗喉——传来一阵躁动的波动。”
不敢?圣人之怒,足以掀翻天地。
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通天教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节拂过空气中稀薄却顽固的灵机,那是西方地脉艰难维系着的脉络。”
看看我们脚下。
誓言锁着我们,地脉未复,你我离不开此处。
倘若真要打,战场只能是西方。”
他顿了顿,让接下来的字句沉入对方的感知,“那两位守着西方的圣人,会容许自己的根基再次被打碎吗?”
岩缝里钻出一缕干燥的草腥气。
罗喉的意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这句话里的意味。
“更关键的是,”
通天教主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盘算,“地书就在西方。
真到了不得已时,把它推到前面,当作盾牌。
玄门那几位若收不住手,毁了地书……”
他停住,留下足够的空白让听者自己去填充后果。
地脉崩塌,灵机溃散。
一个无法再修炼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罗喉的意识深处不由自主地推演起来:沸腾的灵气之海枯竭,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寿元有限的生灵将在绝望中目睹自身缓慢凋零,唯有早已超脱时光长河的存在能够继续存留。
洪荒将不再喧闹,死寂会像夜幕一样笼罩每一寸土地。
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圣人,将背负何等沉重的业力?气运恐怕会如坠落的星辰般熄灭。
“到了那一步,”
通天教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最先无法忍受的,恐怕不是我们。”
罗喉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