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抬手虚推一下,摇头失笑。
风穿过亭角,带来泥土与根须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终于将那份忧虑化作言语:“无缘无故的算计,难道还少么?冥河的事就在眼前。”
提到那个名字,庭院忽然静了。
只有树叶继续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都记得那日的景象:圣威如天倾压向血海,法宝的光撕裂苍穹,若非通天一剑斩开因果,冥河早已成为劫灰。
“他不同。”
友人收敛了笑意,声音低了些,“他与圣人之间有旧债。
算计他的,只能是那几位中的某一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虽曾是云中子,却也看得分明。”
镇元子望向自己的手掌,掌纹如山川脉络。
他想起自己为何结束云游回到这五庄观——正是为了避开正在汇聚的劫云。
可此刻坐在这熟悉的庭院里,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
“躲不开的。”
友人忽然说,语气里透出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淡泊,“是福是祸,终究要迎面走过去。”
这句话像清泉灌入灵台。
镇元子怔了怔,胸中阴郁骤然散开。
他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檐下栖息的灵雀。
“倒是我想岔了。”
他叹道,目光落回友人身上,“当年你若未得那道紫气……”
“是我自己的选择。”
友人打断他,眼神望向遥远的天际,“得了,便是因果。
你何须自责?那时你若陪我同行,或许只是多添一具尸骸罢了。”
镇元子摇头。
记忆翻涌上来:紫霄宫第三次讲道结束后,七道鸿蒙之气如流星划破混沌。
六道落入道祖亲传掌中,无人敢觊觎。
唯有第七道,落在了这位老友身上——那个总爱笑着、与世无争的红云。
果核滚到石阶下,停在青苔边缘。
镇元子终于伸手取了一枚灵果,指尖感受着果实温润的表皮。
他咬下一口,清甜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滋味。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远山的凉意。
红云道人并非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手中所持的那缕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气,便成了旁人眼中无法抗拒的。
镇元子与红云都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那场传道盛会之后,他们并未前往那座遍布机缘的山崖,而是凭借着地书展开的屏障,一路疾行,隐匿回了那座名为五庄观的洞府。
镇元子更是一刻未停,催动了以地书为根基的护山大阵,将整座道场笼罩在无形的壁垒之中。
他劝说红云,待到真正迈过那道门槛,成就圣人之尊后,再离开此地。
红云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便应下了友人的提议,留在观内,潜心参悟那缕紫气的奥秘。
时光流转,不知几千几万个春秋逝去,那道成圣的契机却依旧渺茫,未曾向他显露半分踪迹。
后来,那位被尊为女娲的圣人踏出了那一步,她所创立的妖族随之声势大振,气运冲天。
妖族的,帝俊,亲自率领部众,来到了五庄观外。
这一次,他们不再掩饰,意图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