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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2页）

使用钉头七箭书，需先设一法坛，坛中筑起高台，台上安置草人。草人身上书写敌者名讳，头脚各置一盏明灯。施术者步罡踏斗，书符结印，一日三拜，连续二十一日。期满之时，敌者魂魄尽散，身化飞灰。

只是这法器有个缺陷：二十一日太过漫长。只怕咒术未成，施术者便已先遭不测。

白泽的谋划里，那道所谓的破绽恰恰成了最精妙的一笔。他要的就是孔宣察觉——察觉自己正被那卷名为“钉头七箭书”

的东西一寸寸夺去性命。过程必须缓慢。倘若像摇动六魂幡那样顷刻生效，反倒不美。

“军师此计甚妙。”

陆压的声音再度响起，抛出一个新的问题，“然而，由谁来行祭拜之礼？”

白泽手中羽扇轻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妖族既已出了法宝，难道连执礼之人也要从我族中寻么？”

这话落下，陆压与鲲鹏老祖对视一眼，各自眼底掠过了然。意思再明白不过——该去行礼的，是截教那边的人。钉头七箭书逆乱阴阳，每拜一次，执礼者的气运便削去一分。若气运浅薄之辈，只怕未将敌人咒杀，自己便先跪死在了祭坛前。

“善。”

陆压颔首，“便请妖师往金鳌岛走一遭，向娲皇借来山河社稷图。军师则携钉头七箭书回汜水关，依计行事。”

他说着，将那卷从未启用的咒书取出。在东皇太一掌中时，无人配得上以此物咒杀。圣人虽配，此书却伤不得圣人分毫。至于陆压自己，纵有仇敌，也只需祭出斩仙飞刀便是了。何况动用此物还需承担反噬之险——他从不做赌上性命去咒杀他人的事。因而这卷书一直沉寂至今。

“臣等领旨。”

白泽与鲲鹏老祖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接过那卷暗沉的书册，转身朝汜水关方向行去。后者化作一道收敛了气息的流光，悄然掠向金鳌岛。

现出本体太过招摇，那无异于昭告四方——自己正要去求圣人出手。若让对手提早察觉，反倒横生枝节。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陆压独自立在殿中，许久才低低叹出一声。“父皇，叔父……妖族的基业，我会守住的。”

他望向虚空，仿佛在与谁对视，“这一次，纵是圣人亲临，也休想再撼动我族江山半分。”

倘若帝俊与太一在天有灵，看见昔日最顽劣的幼子变成如今模样，或许也会感到欣慰吧。那只曾被后羿射日之威吓得啼哭不止的小金乌，终究是长大了。羽翼已能遮蔽妖族山河，双足踏稳了这片小天庭，成为真正执掌风云的霸主。

紫霄宫深处，时间的流速被无形之力拉扯得飞快。天道已将犼的元神炼化完毕，转而将蚩尤的躯壳投入天地熔炉。天道之力缠绕如丝，将那道凶戾的元神缓缓植入蚩尤肉身之中。紧接着，一汪莹润如玉的髓液被引出——那是盘古玉髓，正一滴一滴渗入蚩尤的骨骼。熔炉内光华暴涨。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三尸尽斩的气息轰然冲起。蚩尤自死亡中归来，一步登临准圣巅峰。

但这并非终点。巫人族生来便具元神，历来修的都是鸿钧道祖所传仙道。斩三尸之路，对他们本是敞开的。只是从未有哪个巫人族真正走到这一步——昔日的蚩尤，也不过停在大罗金仙的尽头。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冲破那道界限的巫人。

血脉的枷锁原本将他们牢牢锁在大罗之境以下，若无逆天机缘，便永世不得逾越。那是与生俱来的限制，刻在魂魄深处的天堑。而今日，这道天堑被强行凿穿了。盘古玉髓融入躯体深处，某种界限被碾碎了。

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又迅速重组。巫人血脉里那些与生俱来的枷锁正在崩解，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顺着经络蔓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游走——那是属于祖巫的烙印，此刻却在他这具躯体上重现。

天道的力量灌了进来。不是修炼，不是领悟。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识海。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元神被撑裂的声响，那些关于天地运转的奥秘被强行烙印在每一寸血肉里。疼痛尖锐而漫长，但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某种近乎圆满的感知——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万物运行的轨迹清晰可见。

然后，那道门槛被踏破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周身空气忽然凝滞，又缓缓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紫霄宫内的尘埃悬浮在半空，光线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自然而然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天道注视着这一切，某种近似于满意的情绪在虚无中掠过。玉髓的最后一点光泽彻底黯淡，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宫殿的地面无声洞开，炽热的气流裹挟着硫磺与金属熔化的气味喷涌而出。那不是火焰，是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能量，翻滚着，凝聚成冲天的黑色烟柱，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烟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呢喃，仿佛沉睡万古的凶兽在舒展筋骨。

“谁……在呼唤？”

声音在殿宇的梁柱间碰撞回响，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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