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日月轮转之前,两座大阵第一次碰撞。
星辰列成的阵图尚未圆满,被那道劈开混沌的斧影斩得七零八落。
是鸿钧的声音截断了厮杀。
停战的法旨落下时,妖族阵中许多身影还在颤抖。
巫族那边爆出怒骂,质问为何先前妖族挑衅时不见道祖现身。
圣人立在云上,衣袖纹丝不动。
天地间那时唯有他踏破了那道门槛。
巫族却将斧锋一转,竟朝着圣人所立之处挥出开天三式——盘古留下的残影在阵中重现,撕开苍穹。
鸿钧抬了一指。
无人看见他袖中掌心崩开的裂痕,天道之力在经脉里冲撞出灼痛。
那一指看似轻飘飘地点碎斧影,十二道煞气凝成的巨像顷刻崩散成烟。
观战的生灵屏住了呼吸。
原来圣人之下真是蝼蚁。
原来一根手指就能碾碎足以弑神的力量。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并非每个圣人都能借来天道的威能;也永远不会看见,鸿钧垂袖掩住那只颤抖的手时,眼底掠过的暗影。
法旨再度降下。
妖族俯首称是。
巫族咬碎了牙,将斧柄捏出裂响,终究也跪进尘土里。
那一指落下时,天地间所有生灵都明白了蝼蚁与苍穹的距离。
第一次巫与妖的战争,就这样被一根手指按熄了火焰。
但那些敢于向至高的存在挥动兵刃的身影,终究在时光里刻下了名字。
后来,圣人接连降临世间。
直到箭矢贯穿金乌,战火终于彻底点燃。
九轮太阳坠落,余下那一轮——如今的陆压——若非东皇及时赶到,也已熄灭在血泊中。
正是那支箭,拉开了终局的序幕。
此刻,言语化作刀刃,专挑旧伤处剐蹭。
“呵。”
声音从巫族那方传来,“口称父神,却撞断了撑天的脊梁。
这样的子孙,还有面目回到不周山么?”
陆压笑了。
往伤口撒盐,谁不会呢?
“陛下说得是。”
身旁的阴影里,鲲鹏的声音低沉响起,“这洪荒天地是盘古所辟,某些不肖者却险些毁了它。
最终是妖族的娲皇炼石补天,与众圣一同护住了这方世界——总比那些毁了父神心血,还要自称孝子的强。”
每一句都像针,扎向同一个方向。
“听见了么?”
祝融转过脸,目光灼灼,“说你呢,共工。”
所有视线都聚拢过来。
被注视的那位祖巫,脚底仿佛要裂开一道缝。
“俺那时……”
共工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想着巫族若亡了,父神开辟的天地凭何留给旁人?尤其不能给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不如撞塌了,大家重归混沌……哪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