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老者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划过冰面的刀锋。
“你来,是要挡魔族的道?”
这话问得直接,连半分迂回都省去了。
通天牵了牵嘴角。
他身后那片原本清明的天穹,此刻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皮肤下缓慢蔓延的血脉。”
道有万途,魔为何不能算其中一条?”
他反问,每个字都咬得不轻不重。
“杀孽过重,洪荒承不住。”
鸿钧答得也快,仿佛早已将这句话刻在了舌根底下。
一声极低的嗤笑从通天喉间逸出。
他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祭出法器,也没有凝聚法力,只是摊开掌心。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金色光晕自他掌中弥漫开来,那光并不刺眼,却厚重得如同实质的潮水,一层层向外推涌,所过之处连呼啸的风都凝滞了。
那不是灵气,不是愿力,是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东西,是混沌初开时便镌刻在规则深处的印记。
鸿钧的眉骨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他盯着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光海,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动手?那金光裹挟的因果太重,碰一下都嫌烫手。
他移开了视线,转而望向通天身后逐渐成型的魔域虚影。”
天道法旨令你静守道场,你为何踏出?”
话头转得生硬,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退避。
对面的人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无赖的坦然。”
遵旨的是从前的通天。”
他偏了偏头,一缕黑发滑过额角,“魔,也需要讲信用么?这话问得,未免太瞧得起魔了。”
声音落进风里,远处山巅上一直闭目凝神的太上忽然睁开了眼。
清静无为的心境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躯壳或许还是那具躯壳,里头坐着的东西,却早已换了名姓。
鸿钧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活了无数元会,听过无数诡辩,却头一回被这般理直气壮的“不讲理”
堵得气息一滞。
沉默了几个呼吸,他才重新找回了声音,语调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天道注视此地。
回去,待到劫数终了,一切尚有转圜。”
通天终于收回了手。
漫天金光如退潮般缩回他体内,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灼烧后的气味。”
魔族既已现世,当如何处置?”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仙魔不两立。”
鸿钧吐出四个字,字字如铁。
“哦。”
通天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那魔,又为何要容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鸿钧,投向更远处翻腾的劫云,“你我不出手,如何?我稍后便回金鳌岛。”
“……善。”
这个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鸿钧不再看那片令他心悸的金光,转身时,袖袍带起一小片空间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