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宝可化万形,单凭模样断定凶器,未免武断。”
“伤口还凝着血煞气。”
燃灯再度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形貌能改,气息却变不了。
元屠阿鼻自幽冥血海孕育而出,那血煞之气,唯有血海才能染上。”
这话一出,冥河老祖这罪名便像铁铸般扣实了。
“如此说来,凶手只可能是一人。”
弥勒佛抢过话头,嗓音里带着某种急促的确定,“便是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灵宝法师却露出疑色:“可当时不是有三道身影?难道冥河老祖尚有同伙?”
“这有何奇。”
燃灯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他炼有十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让分身换张脸孔,不过一念之间。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连圣人都不敢轻易毁去幽冥血海,怕的就是滔天业力反噬,圣位崩塌。”
那片猩红的海,因果太重。
它自盘古胎盘与污血中诞生,在地府未立之前,更是万千亡魂的归处。
其中牵扯的业力之网,纵是圣人,亦不敢轻易触碰。
毁去血海或许不难,难的是承担其后天地反噬,神形俱灭或许都在顷刻。
广成子忽然抬眸:“师叔可还记得,先前掌教亲赴血海,以代价换走北方玄元控水旗之事?冥河是否因此怀怨,才设局坑害我教?”
当日元始天尊在血海出手,圣威荡开,各方皆有感应,阐教众人自然也在远处目睹。
燃灯闻言,眉头骤然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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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推测……竟丝丝入扣。
“照此说来,西方教遭殃,恐怕也与十二品业火红莲有关。”
弥勒佛紧跟着接话,语气里透着恍然,“当年圣人不知以何物换走那莲台,冥河若心存芥蒂,借此报复也不无可能。”
这一句补上,冥河老祖的嫌疑便再难洗脱。
纵然他身在血海深处,这盆污水也已泼得彻彻底底。
“正是如此。”
清虚道德真君抚掌低叹,“冥河因玄元控水旗与业火红莲二事,暗恨玉虚与西方二教,故设此局。
元屠阿鼻虽不沾因果,却忘不了那血海独有的煞气——终究是百密一疏。”
至此,零碎的线索仿佛突然拼合成图。
似乎已浮出水面。
而此刻,幽冥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连打了几个喷嚏,猩红的袍袖在翻涌的血浪间拂动。
他揉了揉鼻尖,喃喃自语:“怪事……怎的终日有人念着本座?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盯上了我那九品红莲?”
那株以十二品业火红莲莲子培育而出的上品灵宝,一直被他藏在血海最暗处。
此刻,他莫名觉得背脊发凉。
幽冥深处那朵赤色莲台仅位列上品先天之流,却与传说中的十二品红莲系出同源,只是光华稍黯几分。
血海之主原本盘算着用这九品红莲同西方那位圣人做笔交易。
可两件宝物能换回的东西终究天差地别。
最终,十二品莲台还是渡去了西方,九品的那朵则被留在了翻涌的血浪深处。
横竖都是载人渡世的物件,无非是快慢些微的分别。
对那位自血海诞生的古老存在而言,十二品红莲不过是个脚力——他掌中握着修罗奈何圭,镜光一照便能涤净周身业障,修行路上再无天劫相扰;镜光一转,又可令业力缠身者堕入轮回。
何须倚赖红莲消灾?
何况那面古镜虽是极品先天灵宝,于他却近乎无用。
终日端坐莲台之上,业火早已烧不尽他的衣角;更不必提那对伴生的元屠阿鼻,剑锋掠过时连因果都不曾沾染半分。
至于血海中诞生的阿修罗族,更用不上这面镜子。
他们自污浊血水化形时便带着修为,又世代蜷居在这片暗红海域,那面能照见业力的古镜,常年躺在宝库深处蒙尘。
血海之主只将它当作镇守一族气运的器物罢了。
但这件被冷落的宝物,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凡求仙问道者,谁不需历经劫数、洗刷罪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