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功德之力的玄妙——福缘深厚者,危难自解,甚至走路都能踢到法宝;而业力缠身之人,则步步荆棘,连静修都可能心神失守。
在这洪荒天地,功德二字,纵是对他们这般存在,也依旧有着分量。
通天本是盘古元神所化,根脚非凡,如今再有开天功德回流,气运鼎盛倒也说得通。
鸿钧道祖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深究,转而将天道之力缓缓注入掌中那枚残缺玉碟,开始推演另一件凶煞之物的踪迹。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对宫外风云一无所知。
在时间被加速的十万载光阴里,他全部心神都浸在那张残破的阵图之中。
当最后一道裂痕被道韵弥合,四道凌厉无匹的剑意自静室冲天而起!
一张覆盖天穹的阵图骤然展开,森然杀伐之气如实质的飓风,席卷过碧游宫的每一座殿宇、每一片浮岛。
剑气嘶鸣,仿佛要撕裂这片被圣人道场庇护了无数岁月的宁静天空。
碧游天深处,时间流速恢复如常的刹那,通天教主的身影已立于宫阙之巅。
庆云之中,一朵墨色莲花静静悬浮,莲瓣边缘流转着吞噬光线的暗芒。
他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诸多身影,那些恭贺之声如潮水般退去后,只余下天地间细微的灵机流动。
“多宝,速来。”
声音不高,却似法则低语,穿透层层云霭与洞府禁制。
炼器室内炉火正旺,一件未成形的法宝在真火中沉浮。
多宝道人闻声抬首,衣袖挥散炉中烈焰,朝声音来处躬身一拜,身形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
大殿内,通天教主并未端坐莲台,而是负手立于殿心。
当多宝道人踏入殿门的瞬间,他抬手止住了对方欲行的礼节。
“今日唤你,非为训示。”
通天教主转身,目光如深潭映月,“有一道途,可越千山万水,直抵准圣之巅。
你,可愿踏足?”
多宝道人再度跪倒,额触冷玉地面:“叩谢恩师垂赐。”
“仙道非你终途。”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你需斩断仙缘,另立佛门。”
空气骤然凝固。
多宝道人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掠过惊涛骇浪。
他向前膝行两步,玉砖被叩出沉闷回响:“愚钝……可是何处触怒师尊?恳请师尊收回成命,誓死不离碧游宫,永为截教门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
记忆翻涌——化形雷劫撕裂苍穹的那日,是这道青色身影拂袖驱散天罚,将奄奄一息的他从湮灭边缘带回。
上清道统的符文自此烙印神魂,截教首徒之名,早已是他血脉的一部分。
通天教主注视着伏地的身影。
某些不属于此世的画面碎片般闪过意识深处:封神劫末的诛仙剑阵崩碎,四圣威压如天倾,而这个竟敢向太清圣人挥剑。
那一掌落下时,骨骼碎裂的声音仿佛此刻仍在耳畔回响。
后来呢?老子化胡为佛,西方气运分流……可谁曾料想,这看似顺从的棋子竟反手将大乘佛教与西方教熔铸为一,坐上那教主之位。
不是背叛,而是将计就计——借西方大兴之势,吞西游功德,图谋那虚无缥缈的气运成圣之道。
一切算计,只为等圣人永隔天外的那一日,以圣人之尊,为截教挣一线生机,为囚于紫霄宫的恩师斩断枷锁。
通天教主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