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多添一炉香。
万仙来朝的截教,填几百个名字不过沧海一粟。
正好将那些不服管束、孽障缠身的送上去,既全了师徒名分,又替兄长解了围。
这个念头让他袖中的手指松开了剑柄。
元始却忽然转过脸来。
玉清殿的光线在他眸中凝成两点寒星。”
既如此,何不填满?”
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本座欠你一个因果。”
通天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缓慢地抬起眼,视线掠过元始的肩膀,投向始终沉默端坐的太上。
丹炉的暖香正从那位老者袖间丝丝缕缕渗出,可通天的脊背却窜起一股凉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是某卷竹简上墨迹未干的预言。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已带上刻意压制的颤:
“大兄。”
他朝太上躬身,玉冠垂下的流苏在颊边轻晃,“杀劫本是二兄门下该担的。
我愿补足缺额,已是顾念手足之情。
如今他要我填尽此榜……”
他停顿,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碧游宫中万千,唤了他十几万年师伯。
可曾有过半分不敬?”
最后半句问得很轻,轻得像试探水温的指尖。
他在等,等那个曾经总会在他和元始之间划下公平界线的人开口。
昆仑山的岁月在脑海中翻涌:太上如何将争执的两人拉开,如何用拂尘柄轻敲他们的额头,如何叹息着说“三清本一体”
。
那些画面还带着雪松的清气。
可丹炉旁的老人只是捋了捋长须。
香灰从炉盖缝隙飘落,在光柱里打着旋。
“通天。”
太上的声音像浸过药汁的绸缎,温和却沉重,“你教中人多。
填满此榜,不过九牛一毛。
莫非忍心见你二兄道统凋零?”
他看向元始,又看回通天,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既是血浓于水,有能力便多担待些。
元始既愿欠下因果,你便全了这番心意罢。”
殿外忽然滚过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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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雷,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通天胸腔里炸开。
他看见太上说话时,袖口绣着的太极图正缓缓旋转——那图案他看了百万年,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未见过。
原来雪早就化了。
通天挺直脊背。
青萍剑在鞘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深海下醒来的龙。
他依次看过两位兄长的脸,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温情此刻正从他们眼中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光滑的、属于圣人的质地。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竟还揣着那点可笑的期盼,笑那卷竹简上每一行字都在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