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认不出弟弟是我儿子。
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结婚,只记得我和元凯解除婚约后一直是“单身”
。
只有元凯家的二婶,看见我母亲抱着弟弟,立刻冲上来喊道:
“亲家母,亲家母,把弟弟给我抱一下!”
旁边几位老阿姨目瞪口呆。
“元凯和元心不是解除婚约了吗?牛嫂,你怎么喊哲学嫂亲家母啊?”
元凯的二婶人称牛嫂,她笑眯眯地伸手去接,弟弟却扭着身子直往我母亲怀里钻,说什么也不肯给她抱。
牛嫂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
“好好好,二老婶不抱你!”
几位老阿姨在旁边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我们一路往家走,到了巷口时,杂货店的老板娘康乐姆远远看见我们,快步迎了上来,拉着我母亲闲聊。
康乐姆说:“哲学婶,这小弟弟是洛轩的吧?长得真可爱!一定是像你们家儿媳妇玲玲吧?”
我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不像我们家洛轩,对吧?”
康乐姆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神韵有点似,但五官不像,整体看还是不太像。”
走到家门口时,遇见了隔壁的红姑。
红姑是沈芸家的远房亲戚,留着一头齐肩短发,乌黑顺滑。
她是我们村里少有的会化妆的女人,在城里经营服装生意,经济条件比一般女人好得多。
她一看见弟弟就高声说:“天呐!这小孩长得好像元凯!”
果然,元凯的父母口风都极紧,从未对外透露过关于弟弟的半点消息。
沈芸一心想要龙鳕做儿媳妇,元嵩则向来少言寡语。
红姑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村里多数人还穿着塑胶拖鞋或凉鞋,她却早已穿上了皮鞋。
村里的男人大多喜欢红姑,她却看不上他们,她的梦想是住在城里、嫁在城里。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截黑皮甘蔗,边啃边快步走过来,笃笃的高跟鞋声清脆响亮。
她凑近细看,又说了一遍:
“弟弟长得真的好像元凯!哲学婶,这该不会是……”
我母亲哈哈大笑,用力点了点头。
红姑立刻把甘蔗往地上一扔,转身拧开自家门口那有些生锈的水龙头,匆匆冲了冲手,又在裤子上擦干水渍,然后朝弟弟伸出手:
“真是元凯的?”
我母亲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没法不承认了。
弟弟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扭过头不肯让她抱,他性子向来内向。
红姑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涂着口红,有点黏在了牙上。
她说:“元凯小时候也这样胆小害羞,从来不肯让我抱!”
红姑比元凯大十七岁,元凯小时候的模样,她最清楚不过。
当年沈芸经常带着元凯在她家帮忙做手工活,她从城里带回服装半成品,分给村里的阿姨们织花、绣珠。
红姑兴奋极了,转身就往家里跑,把她母亲喊了出来。
红姑的母亲美如老姑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镜腿上还挂着绳子。
她边走边问:“干嘛呢?都三十好几了,还总是这样‘大声扒喉’?”
“大声扒喉”
是本地土话,形容说话声音太大、太急。
红姑指着弟弟说:“妈,你快看看哲学婶怀里那个孩子,长得像谁?”
当年沈芸离家出走后,元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红姑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