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眼皮一掀,曲梁立马缩脖子。曲晓花张嘴想接话,瞅见老妈那眼神,赶紧闭紧了。
外屋地砖被踩得咚咚响,她直奔东屋门口,手往门板上一拍:“哭够没?开门!”
杨秀谷憋着气,手指抠着炕沿,咔咔响。门吱呀推开,她梗着脖子坐炕梢,腮帮子鼓得像塞俩鸡蛋。
曲梁刚迈进门槛,曲晓花就扑到柜子前:“嫂子!这黑匣子……真能放电影?”
她手指头悬在电视机壳上不敢碰,眼睛瞪圆了。
曲梁喉结上下滚,盯着那乌亮外壳,后槽牙悄悄咬紧。
杨妈一屁股坐炕沿,掸了掸裤缝灰:“你们自己掰扯。谈妥了,人带走。没谈拢——”
她指指杨秀谷,“她照住。”
曲晓花听见这话,肩膀一垮,鹌鹑似的点头,手指绞着衣角都发白。
杨成功倚门框搓下巴,冲媳妇眨眨眼:“多炒俩硬菜,二姐夫今儿得喝透。”
又朝院里喊,“爸!叫高栋哥回来吃饭,鱼篓子先别卸!”
曲梁刚抬眼,杨秀谷“嗤”
一声扭开脸:“回啥回?我脚长我腿上!”
她猛地拍大腿:“说我偷钱?你摸摸自己裤兜——里头装过几个钢镚?”
“睁眼看看!”
她胳膊一挥,指向院外,“咱家房梁、地契、连这台电视,全是我弟捞上来的!”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笑,被老妈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曲梁耳根烧得慌,心口像被狼牙鳝的倒刺钩住——上千块?就一条泥里钻的鱼?
“秀谷,我……”
他嗓子发干,“当着大伙儿面说,不合适。”
“亲戚?”
她冷笑,抄起搪瓷缸猛灌一口,“那是催命符!你中奖那会儿,小妹穿补丁袄,你给过她半毛钱?”
她把缸子往炕桌上一顿,水花溅到曲梁鞋面上。
你咋全借出去了?就因为沾亲带故?
曲梁挠挠后脑勺,没吭声。
杨秀谷一拍大腿,唾沫星子直飞:“咱家穷得叮当响,你倒大方!”
曲晓花低头搓衣角,小声接话:“哥……大嫂说得在理。”
曲梁脸一热,手心全是汗。
杨成功刚添了台缝纫机,他倒好,把奖金全掏空了。
“我……是我没想周全。”
他嗓子发干,终于松了口。
杨母悄悄抹了把额角汗。
过日子最怕死要面子活受罪,认错比硬扛强。
“呸!你错哪儿了?”
杨秀谷叉腰又要开喷。
扫帚柄“啪”
地敲上她屁股:“当着人面揭短,你是嫌家里不够难看?”
“妈——!”
杨秀谷跳脚,眼圈立马红了。
“钱揣兜里,他还能长腿跑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迟早把家底骂光!”
杨成功蹲门槛上剥橘子,皮屑掉了一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