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探头张望:“哪儿来的?”
“东沟村的,八成找老高家。”
有人眼尖,盯上车把上的袋子——罐头锃亮。
“嘿,直奔高栋家去了!”
土院墙矮得露顶,两扇黑木门吱呀晃。
院子里就一小片菜地,旁边水井辘轳旧得掉漆。
井边铁丝上挂着湿漉漉的渔网,滴着水。
门口蹲俩黑瘦少年,十四岁,脖子皴得裂口子。
屋里突然炸出一声尖嚎:
“怪你!害得我孙子交不起学费!”
“好意思在这跟我扯皮?”
“老大,换我早动手了。”
“败家娘们儿!”
吱——
杨成功猛捏车闸,二八大杠硬生生钉在院门口。
俩小子蹲地上,脑袋快埋进土里。
小的那个脚边,泥地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云冲!”
“云水!”
他跳下车就皱眉。
大外甥高云冲先抬眼,眼神空荡荡的,盯着自行车愣住。
“你咋认得我?”
弟弟高云水还耷拉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
心里憋着火:我考试**前三,凭啥不让我上学?
老师拍着胸脯说,高中三年,大学稳拿!
整个小黄村,连个大学生影子都没见过。
杨成功差点被气笑。
这孩子连亲舅舅都认不出来了?
上辈子俩外甥初中没念完就南下打工,一年回不来两趟。
穷啊,真穷。可娃脑子灵光,他清楚得很。
“我是你舅!”
他吼了一嗓子。
高云冲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三秒,突然蹦起来:“**!真是小舅!”
“这车哪儿淘来的?”
“**啊!”
这小子打小就爱黏他。
杨成功是街面上混的,可讲义气、会逗乐、手头宽裕时总记得塞糖给俩外甥。
过年放鞭炮,全是他在后头**、护着娃们跑。
自家孩子甩手不管,姐姐家的崽,他当心尖肉疼。
那年赢了钱,偷偷塞给哥俩一挂大地红,还捂嘴笑:“别告诉**!”
“现在记起我来了?”
他转头喊弟弟名字。
高云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小舅!”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砸地上。
哥哥狠狠瞪他一眼——多大个人了还哭?
杨成功心口一揪,赶紧蹲下摸他后脑勺:“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