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手忙脚乱理着鬓角碎发,脸蛋红扑扑的,低头蹭到杨母跟前。
“妈,小六子跑王老三家去了,说要买那条破船。”
“啥?真买?那船早不能动弹了!”
杨母一愣,里屋杨父听见了,光着脚就趿拉出来:“啥情况?快说!”
王月只好把事儿又讲一遍,老两口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这孩子心太软啊。”
“两百块呢!”
杨母直嘬牙花子,刚攒下的钱眼瞅就要飞走。杨父往炕沿一坐,“啪”
地拍大腿:“行!小六子自己挣的钱,他自己说了算!”
“他要马达,咱就装!”
“等我腿利索了,父子俩一块出海,我盯着他!”
“老头子,药你可得按时吃。”
她顺手递过碗。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用你喂?”
他乐了。
家里有钱了,儿子出息了,他腰杆都挺直了。以前那些亲戚,总笑他窝囊,闺女嫁五个,儿子还啃老。现在?哼。
王月搬来小炕桌,热腾腾端上盘子——油亮亮、金灿灿、香喷喷。
小米粥咕嘟冒泡,虾酱咸香扑鼻,大葱炒咸鱼滋啦作响。
大伙儿盯着那盘子,齐刷刷咽口水。
“开吃!”
杨母话音刚落,俩孙女伸手就抓,咔嚓咬一大口。
“香!太香了!”
满嘴流油,手指头舔得锃亮。
老两口捧着小块,慢嚼细咽,比喝粥还小心。
王月也捏着一小块,舌尖刚碰上就眯起眼——头回尝这玩意儿,贵是真贵,值也是真值。
“最后一块,留给小六子!”
“谁都不许动!”
杨母竖起食指晃了晃。
“嗯嗯!”
娃们点头如捣蒜,王月弯起嘴角。
……
杨成功早从王家出来了。身后哭声没停,明天就把人葬自家地里。
媳妇瘫在地上,娃缩在墙角,以后咋活?没人敢打包票。
村里人凑堆嘀咕:要不要给介绍个新家?
他压根没听,蹽开腿直奔码头。
那船歪在滩上,龙骨裂成两截,船板翘着,底下爬满灰白藤壶。
他径直绕到船尾,蹲下——马达锃亮,一点没伤。
“成了,归我了。”
天边只剩半抹红,他抡起扳手就干。
马达卸下来扛肩上,沉得晃身子。
几步蹿回自家小木船旁。
全村独一份儿——这么小的船,硬要装马达。
别人家六米起步才配动力,顶多装十二匹。
王老三这台二十四匹,塞进和杨成义同款的船里,简直暴殄天物。
他抹了把汗,手按马达外壳,烫手。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杨成功正猫腰在船尾拧螺丝。
手全是黑油,他蹲下捧起海水猛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