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辈子打渔,知道行情早晚要涨。
换别人听见“不值钱”
仨字,怕是能气得拍断船板。
“再商量商量?”
“免谈!对了,给我塞点冰,盖桶上。”
他伸手就往赵海东冰柜里掏,熟得很。
赵海东叹气,只好应下:“下次好货,可得先想着我啊。”
“全县码头,我就认您赵哥!”
这话一出口,赵海东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转身去取钱,隔壁扑克桌光头葛春耳朵竖起来了。
旁边人随口一嘟囔:“瞧见没?赵老板又收对虾了!”
葛春斜眼一扫,摸着锃亮脑门问:“这小子上次卖了多少?”
他老舅在联防队管事,他自己就在码头晃荡,谁见了都绕道走。
“小两千!”
“今儿又进账快一千!”
“破渔船,咋这么能捞?”
话刚落地,葛春三角眼里寒光一闪。
杨成功正背对着啃饼,后颈汗毛都没动一下。
葛春舌头舔过虎牙,手悄悄摸向裤兜。
赵海东攥着一叠钱跑回来:“兄弟,数数!”
杨成功一把抓过钞票,转身就蹽。
葛春刚扯嗓子喊人,人影早窜出十丈远。
他摇橹摇得胳膊发酸,嘴里直哼哼:“累死老子了……”
“不行,船必须换!破木头板子,颠得我肠子打结!”
这附近能跑海的木船,比杨成功那条长个五六米,装个马达就得上千块。
二手的也得七八百,还是最便宜的木壳子。
真要弄中型渔船?上万起步。钢壳大船?十几二十万打底。
八十年代初,万元户都稀罕得跟熊猫似的,谁家能掏得出这笔钱?
北边码头偏爱铁皮船,南方渔村倒遍地木船,家家户户有那么一两条。
远洋船更别提了,进口设备加专业改装,几十万都打不住。
杨成功摇着橹,胳膊酸得直发颤。
“没船?买个旧马达也成啊。”
“有了动力,一天能跑三趟!”
他叹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前头海面又浮出一串渔船,十来米长,柴油机突突响得震耳。
“真带劲儿!”
他盯着直咽唾沫。
眼看村口码头到了,他松了口气,扭头瞅水桶。
里头塞满碎冰,盖着湿毛巾,压着几只肥嘟嘟的**。
这玩意儿他不急着卖,打算晒成干货。
干鲍搁几十年都不坏,老辈人当传家宝藏。
他记得清清楚楚——二零二三年港岛一场拍卖,八零年滨城国营水产厂出的二十斤装干鲍,拍出十八万港币。
往后三十年,野生**几乎绝迹。
家里存几斤好货,比攒砖头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