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学没念完,字认不全,算盘更是一窍不通。媳妇王月初中毕业,能拨拉算盘,也能记账。
“加起来两千一百五十四,你过目。”
赵海东递过纸条,杨成功反复比划着,手指在纸上点来点去。
“要有个计算器多好……”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直打鼓。
“兄弟,咋啦?”
赵海东歪头瞅他,眼神带钩子。
“信你。”
仨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干脆脆。
“痛快!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再有货,只管往我这儿送!”
“对外我都说,你是亲表弟!”
“冰块随便拿,不要钱!”
赵海东话还没落,人已蹽进胡同。那时候谁家存钱不放床底下?银行?听着就虚。
杨成功蹲在树荫下,肚子咕咕叫,看了三回手表,一点多了。
终于,赵海东抱着一摞旧报纸跑回来,边跑边抖。
“接着!你点点!”
杨成功一把抓过,手指翻得飞快。
十块钱钞票上印着工农兵知识分子和少数民族,老百姓管它叫“大团结”
。
杨成功数完钱,揣进兜里,冲赵海东咧嘴一笑:“表哥,下回有活儿,还喊我!”
赵海东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抄起冰盆就往酒楼送。
船刚离岸,哭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小六子啊——妈错了!”
“我的儿啊——”
那嗓子撕得生疼,杨成功手一抖,竹篙差点滑进水里。
码头上全是人。
他妈跪在泥地里,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王月抱着闺女,脸白得像刚刮下的鱼鳞,眼神直勾勾盯着海面。
杨玉兰缩在她怀里,小身子绷得像根筷子。
旁边人嗡嗡议论:
“昨儿半夜海上飘绿火,六子准是被拖走了。”
“别人全回来了,就他没影。”
“那个不着调的,怕是喂鱼了。”
“唉……别提了,听着糟心。”
老人们叹气摇头。出海就是赌命,浪一翻,人就没了。
杨家五朵金花才盼来个儿子,这下全完了。
王月才二十出头,俩娃还没断奶,往后咋办?
有人拍拍她肩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公公还不知道呢。等消息传过去,老头怕是要当场撅过去。
王月死死盯住水面,心里乱成麻线——她嫌他懒、骂他馋,可真不想他死。
这年头,男人倒了,天就塌半边。
“成功……你回来吧,为了孩子……”
她嘴唇直抖。
话没说完,怀里的杨玉兰突然一挣,小手指着西北方:“妈!爷爷的船!”
王月猛地抬头。
“砰”
一声,她腿一软站直了,闺女“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