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赶紧把掸子塞灶膛里,踮脚往院门瞅。
门口站着个老头,六十出头,黑布褂子洗得发灰。
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这年头渔村能穿帆布鞋的,比穿皮鞋还扎眼。
别人家不是胶鞋就是草编的。
“大爷?”
“龙王爷祭完了?”
杨成功一眼认出——是爹的亲哥,杨连军。
杨家兄弟仨,妹子一个。
老爷子还在老宅住着,脾气硬得像块礁石。
这位大爷,嘴上抹油,心眼比渔网孔还密。
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滑溜。
“有事?”
杨母挤出笑,手却揪着围裙角。
自家最穷,闺女四个,就一个儿子。
男人脚伤躺炕上,海也出不了,米缸快见底了。
杨连军跨进门槛,斜眼扫杨成功:“你哥吞了龙珠,今年船运稳赚!”
又一抬下巴,“再瞅瞅你?”
杨成功转身就往屋里走,连个屁都没放。
杨母脸烧得通红,手指抠进木门缝里。
他忽然想起爹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
外屋地,他揉揉俩闺女头发,小丫头们愣住,眨巴眼:爹今儿咋软乎乎的?
王月缩在西屋,门缝都懒得露。
东屋醋味冲鼻子。
杨父歪在炕上,右脚肿得发亮,糊着黑乎乎药膏。
赤脚大夫说,得捂满三十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土烟卷烧到指尖,他猛吸一口。
杨成功进来,劈头一句:“爸,烟掐了。”
杨父手一抖,烟灰掉裤腿上。
这小子开口问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大爷来了——再惹我火,扒了你皮!”
杨父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就这独苗,从小当龙蛋养,结果养成了胡同里专扒鸡腿的混子。
“嗯。”
杨成功闷头坐炕沿,手指抠着裤缝,眼睛直勾勾盯着爹右脚上那块青紫。
“明儿我去镇上捎瓶红花油,抹两回准消肿。”
“您别顺路摸两把麻将就成。”
老杨压着火,这臭小子前脚还揪儿媳妇辫子呢。
他梗着脖子不吭声,屁股跟焊在炕上似的。
门帘一掀,杨连军跨进来,鼻子皱成包子褶:“药味熏得人脑仁疼。”
“老三,过来。”
“干啥?”
烟锅明明灭灭,杨父眼皮都没抬——都躺炕上了,大哥还能有啥好事?
“你这伤势,怕是捞不了鱼了。”
“渔船先借我家使使。”
“哈?”
老两口齐刷刷扭头,船是铁打的?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