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倒是想,可奈何事不如人愿,有些东西,躲也是躲不过的。”
宁绝抽出怀里的折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今早臣拟好的折子,请过目。”
他给的三日时间,要么查清真相,要么拿钱小文的命来平息舆论,而今,答案和选择都在这儿了。
娄公公接过折子送到启安帝面前,后者接过,没急着翻开,反而是先看了他受伤的脚一眼,问:“为了一个小吏,宁卿拿命去拼,值得吗?”
“履责不问得失,守责不计利害,臣为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身上这身官服,还有陛下的拔擢之恩。”
这话是恭维,也是事实。
启安帝笑着满意颔,展开折子细细看起来。
大殿里,除了烛火燃动的声音外,就只剩下纸张窸窣的摩擦。
折子上字数不多,但内容丰富,启安帝才看了三五句话,面上平和的表情就陡然一变,那峰眉蹙起,眼睑下沉,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屈弓,周身覆上压迫感十足的寒意。
两旁太监纷纷低头不敢张望,娄公公也感受到了不太平的气息,他悄悄扫过坐得端正、沉默却没有半点紧张样子的宁绝,心中不免暗想:这人胆大,恐是堪比不怕虎的年纪。
鸦雀无声的过了半炷香后,在一片严肃压抑的气氛里,启安帝终于看完了所有信息。
堂上寂静,“啪”
的一声,他突然用力合上折子,阴沉的脸上没了半点柔和:“这真是你短短三天查出来的?”
“不敢欺瞒陛下,有四殿下之功,臣只是侥幸拾遗。”
安崇邺领人出城救他的事瞒不住,而宁绝也没打算欺君,继续从袖子里取出一沓信件递上:“上述种种,多有查证,还请陛下过目。”
娄公公把东西接过去,启安帝拧着眉一一看完。
叩案沉思,许久,他问:“宁绝,你可知这些东西呈上来,会牵扯到多少人?”
直呼其名的态度,叫大殿里的呼吸声都压低了。
所有人都垂着脑袋,唯有宁绝,他不避不闪,还是平静又严肃的看着上方。
“臣知,可蠹虫噬根,一日不除终成祸害,陛下,您是明君,应当比臣更明白这个道理。”
他拱手,动作恭敬可嘴上依旧不委婉:“逃赋贩私乃抄族大罪,背后之人布局多年,买通城守府县,勾结官僚,为隐藏秘密而残忍杀害现苗头的祁监正,甚至,有可能参与多年前的旧案。”
“陛下,普通人做不到如此,能撬动关隘,串联起整条贩私线路,悄无声息虐杀朝中重臣的,少说也是身有要职,手掌实权……如此祸心包藏之隐患,不得不查。”
他句句恳切,没有直接点出安崇枢的名字,一则是实证不足怕启安帝不信,反而包庇,二则……这事有安崇邺插手,他也怕启安帝听后,会觉得是安崇邺为了争权而陷害兄长,反倒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