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谁是敌谁是友,又或者说,他已经不确定自己目前所查到的一切,是不是对方做的另一个局了。
胸口隐隐的闷疼好像牵扯到了脑袋,宁绝偏头扶额,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骨头缝,在轻柔的按捏下,慢慢缓解了用脑过度的不适感。
深邃的目光落到钱小文脸上,他漫不经心问:“许家父子二人,你有多少了解?”
钱小文想了想,说:“未入官署之前,我不曾见过许太尉,因而对他无甚了解,至于许长风那人嘛,依我之见,其人心思活络狡诈,手段却略有不足,许多事,其实都是他父亲在背后吩咐,只是碍于太尉的身份,他不便出面,所以才让亲儿子代劳……”
不知在旁人那里如何,反正他每次与许长风见面,禀告一些事情时,许长风有意无意的都会提一句“父亲说……”
。
由此,他可断定对方要么是过于依赖,还没断奶,要么就是自身头脑粗浅,缺乏主见。
回想当初画舫上打过的照面,宁绝也能看出几分许长风的本性,倨傲自大,目空无人,面上藏不住多少心思,若无人指点,他决计想不出一环扣一环的谋算。
宁绝无声沉默,天乾将钱小文写好的纸张递过来,他粗略看了一眼:“你若早交代这些,何至于拖到现在,时间紧巴巴的,也不知道能查到多少。”
“小的确有私心,以为不至于此。”
钱小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本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成,只要供出背后之人,最多也就是挨几棍板子,不至于到牵连性命的地步。
可谁曾想啊,他们竟想着拿自己一条小命来当替罪羊。
他一个无品的小吏,哪能背得起这么重的锅啊?
上位者的残忍从来都是不需言说的,宁绝喟叹摇头,唤他起身:“起来吧。”
“谢大人。”
压在生死二字上的巨石重如万斤,他这会儿是彻底失了精气神,手上束缚的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瘦弱的身躯佝偻着,怎么也站不直。
实则也不是宁绝故意要吓他,他说的也没有半句假话,如果不让其意识到事态的严峻程度,恐怕这人还抱有侥幸,不会老实交代所知的一切。
又问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问题,确定他无所隐瞒后,宁绝收敛神情,让角落里负责记录刑讯的书吏停了笔。
“行了,今日要问的都问完了,你先下去吧。”
他朝整理案卷的小吏摆了摆手,书吏闻言,看了眼依旧站在那里的钱小文,颔道:“那小的将人犯带下去了……”
“牢中阴寒,我看他衣着单薄,未免冻出好歹,你先去找牢头取身厚衣,再来把人带下去吧。”
“这……”
很明显是要支开他的借口,书吏有些犹豫。
宁绝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没什么情绪道:“怕什么,本官还能背着人动用什么私刑不成?”
作为书吏,他只负责审讯记录,若宁绝真要动刑,就算他在这里,也是无权干预的。
想到此,书吏只得揖手躬身:“下官这便去取厚衣,大人请便。”
话落他径直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