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已经抽出满树嫩叶的老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瘟疫压下去了,粮价稳住了,孔家的事也快收场了。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四省局面,终于快稳住。
可在京城,这个春天却是另一番光景。
崇文门外的粮铺门口,排队长得一眼望不到头。斗米已经叫到了一千五百文,白面更是按两称,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药铺的柜台上空空如也,连最便宜的板蓝根都被抢光了。
街上到处是倒毙的人,收尸的差役忙不过来,有时候一具尸在路边搁上两三天都没人管。
皇宫大内也好不到哪里去,乾清宫里的炭火一天比一天少,御膳房送来的饭菜越来越稀薄,朱由检坐在空荡荡的暖阁里批阅奏折,一上午只看了一本,还是户部告急的折子,京仓只剩不到两千石粮。
王承恩把一份来自太原的密报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退后三步,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朱由检展开那封密报,越看脸色越难看,猛地将奏报往案上一掼,震得茶盏一跳:“王景安,好一个王景安!朕催了他三次勤王平疫,他一次都不来!他在山西开仓放粮、调兵遣将、办报纸、治瘟疫,做得风生水起,可朕的京城快饿死人了!他管过吗?”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在暖阁里来回踱着,袍角带翻了脚边一只空炭盆:“调粮不进京,调兵不进京,朕去的旨意他哪一道遵了?哪一道回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只能战战兢兢地说:“陛下息怒,冠军侯……冠军侯许是在山西忙疫病的事,一时顾不上京城……”
“顾不上?”
朱由检冷笑一声。
“瘟疫朕这里也有,粮荒朕这里也有。山东孔家囤粮不他管了,河南陕西的疫病他治了,唯独京城他不闻不问!朕的京城,还不如他一个侯爵治下的太原他王景安是想等朕死在这宫里,他再另立一个新君是不是?还是想干脆自己坐那把椅子?”
没有人敢接话。
千里之外的太原,王景安正坐在总镇署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京城暗查司新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京城粮荒加剧,疫死者日增,宫中断薪三日。陛下连三道手诏催侯爷入京勤王,皆被搁置于通州驿站。承恩公公另托心腹传话,言陛下已三日未进热食。”
朱由检接连出了十几道勤王诏书,用六百里加急往全国各镇总兵、各道巡抚、各边关守将。一道比一道措辞严厉,最后几道几乎是在哀求。
可十几天过去了,回信来了不到三封,都是推脱之词:
有的说“兵马未集”
,有的说“粮草不继”
,有的干脆说“疫病横行,士卒染疫者过半,实难成行”
。朱由检把那些回信一封封摔在地上,踩在脚下,暖阁里的金砖上满是墨迹和碎纸。
勤王诏书出去如石沉大海,而京城的粮价还在一天天往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