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白灾,见过黑灾,见过瘟疫,见过大雪封山,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骑兵同时出现在他的营地前。他一眼就估算出了对方的兵力,三万,只多不少。而他手下能打仗的男丁,只有不到三千。
“头领,快走!”
身边的护卫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巴雅尔摇了摇头。
走?
往哪走?
四面八方都是大清的铁骑,他走不掉了。就算他能走掉,他的族人走不掉。他的帐篷、他的牛羊、他的马群、他的女人和孩子,全都走不掉。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出去见他们。”
巴雅尔把皮袍裹紧,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河谷的入口。
豪格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身披银白色的盔甲,腰里别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白苍苍的老头。他的马打了一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扑在巴雅尔脸上,巴雅尔没有躲,也没有眨眼。
“你就是乌珠穆沁部的巴雅尔?”
巴雅尔抬起头,看着马上的年轻人。
“你投了明狗,拿了山西的贷款,跟明国人做买卖,皇阿玛说了,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率部归顺大清,以前的事既往不咎。第二条,你的部落从今天起,从草原上消失。”
巴雅尔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乌珠穆沁部的族人们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还有不到三千人的战士。战士们握着刀,弓上弦,他们的手在抖。
三万人对三千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巴雅尔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族人,然后转回头,看着豪格。
“我有一个条件。”
豪格皱了皱眉:“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
巴雅尔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我的族人归顺大清,我不归顺。你们杀了我,放了他们。”
豪格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在死亡面前的表现,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拼死一搏。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主动要求被杀,只为了保全自己的族人。
“你确定?”
豪格问。
巴雅尔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族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回来,挺直了腰杆,闭上了眼睛。
豪格沉默了片刻,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巴雅尔倒下了,苍白的头沾满了血,在春日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乌珠穆沁部,归顺了大清。消息很快传遍了草原。
求援信像雪片一样飞进太原城。
从四月初十开始,每天都有草原上的信使快马加鞭地赶来,有的累死在路上,马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却始终没换过。
他们的脸上糊着灰土和汗渍,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