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有哪里特别疼吗?”
男人放轻了声音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我得通知他们来接你。”
少年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从虚无的天花板移开,轻轻地、毫无温度地瞥了森鸥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厌倦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同样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声音因为呛水和虚弱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烦死了。”
“烦?我吗?”
医生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错愕,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
“啧,又没死成。”
少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动作带着一种颓废的无力感,他抱怨道,“谁叫你多管闲事。”
医生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赞同,以及更深层次的、审视特殊病例的探究。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垂在脸侧、同样有些潮湿的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疲惫和……诚恳?
“少年啊,”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如同一位劝导迷途者的长者,“生命是造物主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奇迹。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像丢弃一件旧衣服一样随意挥霍呢?活着,本身就拥有无限的可能……”
坐在手术台上的少年撇开了头,显然是不想听他的说教。
看着对方这副油盐不进、一心向死的模样,医生无奈叹气,“唉……好吧,好吧。看来大道理你现在是听不进去了。”
他像是妥协了,换上了一种更务实的口吻,走到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旧木桌前,拿起一个破旧的病历夹和一支快要没墨的圆珠笔,“那么,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好给你写份病例档案。毕竟你在我这里‘就诊’过,总得留个记录,对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病历夹。
听到男人这么说,少年倒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冰冷的、玩味的微光。
他打量着森鸥外,目光扫过他洗得白的旧大褂,扫过这间阴暗潮湿、堆满杂物和不明医疗废品的地下室,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躲藏在地沟里、见不得光的黑医,”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也需要写……档案吗?”
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质疑。
森鸥外脸上的无奈和忧愁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放下了病历夹,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身体放松地靠在堆满杂物的桌沿。
“……少年,你这话可真伤人啊。”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诚与虚伪交织的怪异,“我可是正经的医科大学毕业,拥有行医执照的虽然现在它可能不太方便拿出来示人。”
“而且,”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太宰治脸上,嘴角同样勾起一个弧度,“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是不是也太失礼了一点?”
面对少年空洞的目光,他停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算了。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森鸥外(moriougai)。”
他微微颔,目光紧盯着太宰治,带着一种期待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