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走向广场边缘。
记忆的力量无声地自他体内流淌而出,如同淡银色的薄雾,温柔地拂过空荡的街道,冰冷的房屋。
雾气所过之处,奇异的景象生了: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度缠绕上墙壁;参天巨木的根系拱开石板,枝桠疯狂生长,遮蔽了天空;娇艳却无声的花朵在窗台、在屋顶、在每一寸裸露的土地上绽放……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城镇彻底被原始而蓬勃的森林吞噬、覆盖。
被[毁灭]的城镇无法留存[记忆],他无法复现此地往昔繁荣的模样,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潦草结尾。
没有坟墓,没有墓碑,只有一片银月下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却又死寂无声的绿色坟茔,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的人间烟火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默的森林墓园,转身离去。
他不再犹豫。
黑塔收起那团毁灭能量,无声地跟了上去,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斯蒂格玛尔领地的天空,在视线可及之时,便已沦为炼狱。
厚重的、翻涌着污浊血色的云层低低压下,几乎触碰到扭曲尖塔的顶端。
云层深处,巨大的血色时轮徽记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灼烧感。
一道道深不见底、喷涌着暗红能量的裂痕在大地上如同蛛网般蔓延。
宏伟的城堡和尖塔如同被无形巨力蹂躏的玩具,正在扭曲、崩塌,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毁灭的狂潮已然启动,天地震动,雷声不绝,如同一个垂死的巨神最后的疯狂咆哮。
“哼,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黑塔的声音在轰鸣中依旧清晰冰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
的了然。
她一步踏前,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
紫色的光芒,纯粹、浩瀚,携带着[智识]的力量,如同星海倒卷,瞬间撑开一片绝对宁静的领域,将整个狂暴的氏族领地强行包裹在内。
无数由纯粹智识之力构成的数式符文在光幕上飞流转、重组、计算,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结界,硬生生将毁灭的狂潮暂时隔绝、压制。
光幕之外,血云翻滚,大地崩裂;光幕之内,虽然空气依旧凝滞,毁灭的重压如同实质般挤压着光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至少,那足以瞬间湮灭一切的力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我能重构这湮灭场的能量流向,逆转它,或者彻底中和。”
黑塔的声音透过领域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简单的实验步骤,“但这颗星球本身的规则对我压制太大,能量传导效率过低……需要时间。”
她看向少年,那双眼睛在智识光幕的映照下,如同星辰闪烁,“时间,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这个领域,撑不了太久。”
少年站在领域边缘,望着光幕外那如同末日核心般的家族堡垒。
血色时轮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眸倒映着家族的终焉景象,翻涌着痛苦、释然、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他能感受到堡垒深处,那无数同源血脉在毁灭前的最后哀嚎,以及……那股最核心的、属于父亲的、冰冷而疯狂的意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记忆的力量在指尖流淌,闪烁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覆写现实?溯写过往?
面对这已经启动的、足以撕裂星球的湮灭大阵,他这点力量,如同试图用烛火照亮深渊。
“时间……”
少年低语,他的声音太轻,被领域的嗡鸣和外面的毁灭巨响吞噬。
[赤穹裔有着近乎不死的漫长生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犹豫被决绝彻底取代。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