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沉默了数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死水,但其中蕴含的惊疑却难以掩饰。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存在形态无疑是“人类”
,但那无视一切结界、直接穿透空间出现在核心的能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气息……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感知可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欺骗”
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试探,选择了最直接的询问,声音在空旷的居室里回荡:
“您……究竟为何而来?”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天元占据的这具躯壳。
瘦骨嶙峋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和服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伤痕,苍白得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眶昭示着原主生前的痛苦与绝望。
“啧啧,”
青年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语气带着一丝刻薄的怜悯,“看来你这壳子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可真不怎么样啊。”
天元通过这句看似无关的评判,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关注点。
“您……是为了‘星浆体’而来?”
他平静地陈述,算算时间,也到了新的同化之期。
“对,也不对。”
无名轻轻摇头,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我只是好奇,一个力量能覆盖整个国家的‘存在’,会是什么模样。”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不过如此”
的索然,“结果嘛……就像我第一次现咒灵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生物’一样失望。”
“……生物?”
天元空洞的眼眶似乎转向了无名,对这个将咒灵归类为“生物”
的论断表现出了千年未有的兴趣,“您并非咒术界之人,亦非咒术师。寻常人类,绝不会将咒灵视为‘生物’,如同不会承认鬼怪拥有‘生命’。”
天元心中隐有猜测,眼前的存在,恐怕也早已脱离了“寻常人类”
的范畴。
“只是人类的感官太狭隘罢了。”
无名恹恹地反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咒灵拥有实体,能思考,能以它们的方式繁衍,甚至能进化……为何不能算生物?”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天元,“比如你。”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洞穿一切本质的冰冷光芒:“你,现在不就在向更高阶的‘咒灵’转化吗?既然力量可以相互转化,形态可以彼此交融,咒灵和人类的区别……又有多少呢?”
天元心中巨震!对方竟能一语道破他竭力隐藏的、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
即便他能通过分散在薨星宫各处的星浆体进行意识转移,但面对一个能瞬间封锁空间、洞悉一切的存在,他不敢赌对方是否拥有彻底克制他术式的手段。
他千年积累的谨慎在此刻挥了作用这个判断无比正确。在执掌[记忆]命途的行者面前,任何计谋与后手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所遁形。
“……您,究竟意欲何为?”
天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恒久的平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弃了所有周旋,出了最核心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