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棺材”
。
兰波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哦?是吗。那么……Boss他老人家,有顺便提过,我什么时候可以‘申请’更换一下这件‘独特’的卧室陈设吗?”
一旁的中原中也努力憋住同情和一点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无名先生说……您之前的床质量太差,睡久了容易得风湿,所以……扔了。他说这个更符合您的……呃,‘气质’和‘使用习惯’?”
中也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
兰波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连同那口棺材散出的、若有似无的陈旧木质和漆料混合的怪味都吸进肺里。
他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古董瓷器。
“……算了。”
他睁开眼,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先去后院看看那些……奇妙的植物吧?”
他果断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楼梯,背影透着一股“眼不见心不烦”
的决绝,仿佛多在那口棺材前待一秒,他都会忍不住一个空间压缩把它连同地板一起碾碎。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既有咖啡豆的醇香,又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塑料、雨后青苔以及……某种可疑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源头正是茶几上那两个空了的、造型扭曲如同抽象艺术品的玻璃杯。
五条悟呈“大”
字形瘫在柔软的布艺沙上,像一条被冲上岸、晒得半干的白化咸鱼。
他脸上盖着一本随手抓来挡光的漫画书,露出的下巴线条绷紧,仿佛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突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充满生活气息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竟然是一群母鸡下蛋的欢快大合唱。
无名原本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实验体”
的反应,此刻也不由得被这过于接地气的铃声吸引了目光,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奇。
五条悟这品味,还真是……独树一帜。
一秒,两秒……沙上的“咸鱼”
毫无动静。
就在母鸡们叫到第三轮高音时,五条悟猛地抬起一只修长但略显无力的手,“啪”
地一下,精准而暴躁地拍在了手机屏幕上,强行掐断了这聒噪的音乐。
世界重归安静。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回沙边缘。
然而,母鸡们的热情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几秒钟后,“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再次顽强地响彻客厅。
“五条君?”
无名好心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鸡’,好像很执着。”
沙上的少年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终于摸索着拿起还在“咯咯”
叫的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强行唤醒的怨气:“……谁?”
他的声音,活像被砂纸打磨过喉咙。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五条悟闭着眼听完,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起伏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