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明天的日程表,然后收起来,说了一句“明天见”
就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削掉了一半,但她听清了:“沈知微。周三的会,我陪你去。”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之后她把行程单夹进笔记本里,跟明天要用的陈述稿放在一起。洗漱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最终坐起来把手机打开。那个匿名号码的对话框里,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知道了”
。她打了一行字:“下周四我去深圳。”
发送。等了大约五分钟,对方回复了。只有三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轻轻按进了木头的纹路里:
“等你来。”
周三上午九点,沈知微走进法学院会议室。调查组的六个人已经全部到齐,方律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核查报告。院长宣布会议开始,由副院长宣读调查结论。
调查组在过去十天里对沈知微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进行了逐项核验。论文原始数据与知网检索记录吻合,写作时间线与法学院课程安排无冲突,匿名举报帖中的聊天记录截图经技术鉴定确认为伪造,所谓“联署教师”
签名经核验均为冒用。结论是——沈知微的论文不存在学术不端行为,举报内容不成立。调查组建议撤销对沈知微的一切学术处分,恢复其保研资格和课程成绩。
副院长念完最后一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知微坐在申诉人席位上,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方律师第一个举起手表示赞成,随后两位校内教授也举了手。新来的校外专家在举手表决之前看了沈知微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他替她父亲还了那笔债。院长最后宣布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散会之后,方律师在走廊里叫住她,递给她一份文件袋。“调查组的正式报告三天之内会出。这份是副本,你留一份存档。里面有一份附件,是调查组对匿名举报来源的补充说明——举报信的Ip地址追到了顾氏集团法务部一个离职员工的旧账号,那个账号的关联邮箱在举报信发出的同一天收到过一笔转账。转账人的名字在附件最后一页。”
沈知微翻开附件看了一眼。转账人的名字是“吴某某”
。老吴。他在被带走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做了两件事——给方律师发匿名邮件把沈建国的手记交出来,同时又用那个离职员工的账号发了举报信攻击沈知微的申诉材料。两头下注,互相抵消,确保调查组无论倒向哪一边,真相都会被掀开。
她把文件袋收好,走出法学院大楼。雪已经全化了,地面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种初春才有的湿润味道。顾深寒站在大楼侧面的台阶下面,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直起身子。他没有问会议结果,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沈知微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递给他看了一眼。
“过了。”
她说。
顾深寒接过文件袋翻开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然后合上还给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往上弯的。“明天收拾东西。后天走。”
沈知微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新消息——母亲发来的“周三了,今天开会顺利吗”
,林予安发来的“结果怎么样”
,苏念发来的“我爸说检察官告诉他,韩明远的案子下个月开庭”
。
她先回了母亲:“过了。都过了。”
然后回了林予安:“全票通过。谢谢你这一个月。”
最后回了苏念:“知道了。开庭之前告诉我,我可能回不来,但我会看直播。”
发完三条消息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顾深寒说:“后天早上机场见。”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走越远,手里的文件袋贴着掌心,纸面被体温焐热了一小片。她转过身朝宿舍方向走,脚步比这一个月来任何一天都要轻。
回到宿舍之后她开始收拾行李。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桌面上——父亲的手记、全家福、名单复印件、U盘、保全单副本、调查组报告副本、身份证、机票。她把它们分门别类收进不同的夹层里,最后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亮了。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深圳的地址在白石洲上白石三坊十七号。到了之后找一个姓陈的老人,他住在二楼。问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