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深夜分享的歌,从私人影院里他握住她的手到山顶上那个拥抱,每一句她以为是用心记住的话,不过是笔记本上列好的攻略步骤。那些她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她写在日记里不敢寄出去的句子,她以为的双向奔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跑。
沈知微弯下腰把围巾捡起来。她没有哭,眼眶干得发涩,手也没有抖。她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她去年冬天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那个晚上还要冷。那天他说有课走不开,她在风里站了四十分钟,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课,只是忘了。
那时候她替他想了很多理由,每一个都指向“他有苦衷”
。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苦衷。一个工具而已,谁会记得工具在风里站了多久。
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拉开。
顾深寒站在门口,身上的衬衫解了领口一颗扣子,大概是刚才说话的时候扯的。他看到沈知微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那双总是能提前预判她所有动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沈知微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慌乱吗?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去分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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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陆晨风从顾深寒身后探出头,看到沈知微手里那条围巾的时候,脸色刷地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退后一步,把门带上。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
顾深寒看着她。沈知微也看着他。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逆着休息室里的灯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靠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高跟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顾深寒的动作停住了。
沈知微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条围巾。羊绒线在掌心柔软又温顺,她想起深夜里对着台灯一针一针织它的样子,想起第一次织错了一大片拆掉重来的时候气得想哭,想起最后收针那天她绕着围巾在宿舍里走了一圈,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认真的东西。
她抬起头。
眼睛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也不是麻木,更像是一片烧过之后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但此刻还保持着最后的形状。
“什么是工具?”
她问。
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不好吃。
顾深寒嘴唇动了动。沈知微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出不来,最后只是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微微……”
“别这么叫我。”
沈知微把围巾塞进礼物袋里,手指抚平袋口折痕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顾深寒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手。她把袋子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地上,搁在休息室门口。
“织了两个月,”
她说,“你留着吧。工具用完了也该有个报酬,对吧?”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终于有了声响,一声一声,稳稳的。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只有顾深寒的声音追过来,比她想象中更急、更破碎:“沈知微,你听我说——”
她没有停。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开始下雨。雨丝细密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那天她在他书房外面看到的那份文件上模糊的水渍。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份文件她最终没有打开。但她记得纸页露出的那截标题里,有“沈建国”
和“事故车辆”
几个字。当时她犹豫了,选择相信他,觉得有些秘密他可以慢慢告诉她。
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锁着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时间才能说出口的真心。
是证据。是工具使用说明书。
雨越下越大。沈知微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没带伞。她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幕,然后走进雨里,米白色的针织裙很快被淋透,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