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走到最后一周的时候,沈知微发现了一件让她后背发凉的事。
不是突然发现的,是一点一点察觉的。像冬天水管里传出的滴答声,你以为只是水压不稳,后来才发现是水管裂了。顾深寒答应不再来法援中心之后,确实没有再来。他不再站在门口等,不再坐在角落里看,不再用那种让人窒息的目光盯着她和林予安。沈知微以为他做到了,以为他终于学会了信任,以为他们之间的裂痕开始愈合。
但她错了。
周三下午,她走出法援中心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街对面的咖啡厅。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深灰色外套,黑色短发,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顾深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他没有看见她,因为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她没有叫他,也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坐在咖啡厅里,他在等她。他没有来法援中心,但他也没有离开。他换了一个位置,从“在她身边”
变成了“在她对面”
。她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来,不知道他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问他。她转身走了。因为她怕问了之后,答案会让她无话可说。
周四,沈知微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的时候,林予安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高,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热可可。”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外面冷死了。”
沈知微接过纸袋,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谢谢。”
“不用谢。”
林予安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微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知微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没有。”
“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咬杯沿。”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杯沿上的牙印,把杯子放下了。林予安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认真。
“微微,不管你在烦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说“顾深寒每天都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看着我”
?那听起来像是一个神经质的女朋友在抱怨太在乎自己的男朋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
?那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能的人在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天太冷了,人容易累。”
林予安没有追问。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新案子的材料,你看一下。”
沈知微翻开文件,开始工作。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却全是顾深寒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他坐在那里,等她。等她从法援中心出来,等她走过那条街,等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没有打扰她,没有越界,没有做任何她让他不要做的事。他只是看着。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的鱼——水是清的,食物是足的,但她游来游去,永远游不出他的视线。
周五,沈知微提前从法援中心出来。她没有告诉林予安,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收拾好东西,悄悄走出大门,没有走往常那条路,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她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街绕到了咖啡厅的后门。她推门进去,咖啡厅里人不多,她一眼就看见了顾深寒。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落在法援中心的方向。他没有注意到她进来了,因为他一直在看窗外。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顾深寒转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表情变了一瞬。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的慌乱。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
“我来找你。”
沈知微看着他,“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
“你每天都来?”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很深。“沈知微。”
“嗯。”
“我没有进去。我没有打扰你。我只是坐在这里。”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你没有进去,没有打扰,但你也没有离开。你坐在对面,看着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的感觉?”
顾深寒的眼眶红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你离我够近了。近到我快喘不过气了。”
顾深寒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想拉她,她把手缩了回去。“沈知微。”
他的声音有些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