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
处理完公务,她才端着熬好的药,去了书房。
祁苍珩依旧坐在案后,只是面前的军防图,换成了一本地方呈上来的政务奏报。
“殿下,该用药了。”
她将药碗放下,声音极其平稳。
祁苍珩“嗯”
了一声,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准备去端那碗药。
“殿下,”
玉梦娇却忽然开口,“您批阅的这份,是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
祁苍珩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她:“你看得懂?”
“玉娇的父亲,早年也曾是行商,走过几趟水路,听他提过一些。”
玉梦娇垂着眼,声音恭顺,“折子上说,漕运亏空,是因沿途水匪猖獗。可据玉娇所知,江南水路,一向有重兵把守,寻常水匪,根本不敢靠近官船。”
“那依你之见,是什么缘故?”
祁苍珩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兴味。
“监守自盗。”
玉梦娇只说了四个字。
祁苍珩看着她,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
“好一个监守自盗。”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在桌上,“你来。”
玉梦娇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祁苍珩将手中的朱笔,递到她面前。
“你替本宫,写。”
玉梦娇答应了。
她没有去看他,只是垂下眼,将所有心绪都敛入眸底,蘸了朱砂,在那份关于漕运的折子旁,落下了笔。
没有繁复的修辞,只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所谓水匪,不过是漕运总督与地方卫所豢养的家贼。
“沿途关卡盘剥,以剿匪为名,行吞没官银之实。其所得三成入私囊,三成孝敬上峰,三成打点京中要员,真正用于漕运的,十不存一。”
祁苍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握着笔,在那象征着皇权的朱批旁,写下足以让江南官场翻天覆地的字句。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被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典妻,也不是那个在他床边小心伺候的婢女。
她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唯一能看懂他棋局的执棋人。
“好。”
许久,祁苍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压抑了许久的畅快,“好一个监守自盗。”
他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支笔,在那份她写下的批注后,落下了自己的印。
“玉娇只是纸上谈兵,殿下谬赞了。”
玉梦娇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恭顺的姿态。
“纸上谈兵,也能杀人。”
祁苍珩看着她,目光灼灼,“从今往后,本宫的朱笔,分你一半。”
……
“四弟!我就不信,我们兄弟二人,还斗不过他一个病秧子和他身边砰的一条狗!”
祁昭满脸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祁曜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又续了一杯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