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还在为他的死怨恨朕?”
“儿臣不敢。”
祁苍珩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儿臣只是在想,父皇的棋盘太大了,儿臣看不懂。儿臣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你就要为了一个女人,忤逆君父,动摇国本吗?”
皇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苍珩,别逼朕。如果一个女人,成了你走上君王之路的绊脚石,朕不介意……亲手替你搬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祁苍珩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父皇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在威胁他。
如果他再坚持下去,父皇真的会对玉梦娇下手。
一个微不足道的六品司闱,在这深宫里,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有无数种法子。
到那时,他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夜的冲动,是何等愚蠢。
他以为自己是来为她争取,却不想,是亲手将她推到了刀口之上。
他可以不在乎这个太子之位,他可以和父皇撕破脸,他甚至可以再回景阳城那个冰冷的地狱里去。
可他不能,不能拿她的命去赌。
他赌不起。
“儿臣……知道了。”
祁苍珩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在这一刻,都被生生压了下去,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无力与冰冷。
他终于明白,只要他还想护着她,就必须学会妥协。
向这个他最痛恨的皇权,妥协。
皇帝看着他瞬间褪去所有锋芒,重新变得顺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就对了。你先是储君,然后才是男人。摆正你的位置。”
“儿臣,告退。”
祁苍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皇帝,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君臣之礼,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御书房。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被硬生生折断的孤寂。
常德安看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龙椅上神色莫测的陛下,终是没敢开口。
今夜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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