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娇的手只是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将那壶凉饮放在桌上,又取了一只干净的琉璃盏,倒了半杯。
“大人,解暑。”
她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祁苍珩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玉梦娇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怕她将玉娇曾是典妻之事公之于众?这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好怕的。”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自然知道“典妻”
二字对一个女人而言,是何等耻辱的烙印。
可她更清楚,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怕,是最无用的情绪。
“玉娇只是担心,此事会污了大人您的清誉。”
她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黯然,“他们会说,大人您身边,留不得干净人。”
祁苍珩闻言,竟嗤笑出声。
“清誉?”
他端起那杯凉饮,一饮而尽,琉璃盏被他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如今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在景阳城苟延残喘的鬼怪,一个回了京便要靠女人挡灾的废物。京城里关于我的传闻,还少这一条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像是在说别人的笑话。
“温如许想用你的出身来恶心我,那便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和她背后的赵贵妃,能闹出多大的风浪。”
他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
可玉梦娇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温如许此举,并非只为恶心大人。”
玉梦娇定了定神,继续道,“她是想借此事,阻了大人为玉娇请封女官一事。一个出身有污的典妻,按礼法,连入宫为婢的资格都不足,更遑论是正六品司闱。”
“她想用朝堂上的言官,用那些之乎者也的规矩,来压大人。”
“那又如何?”
祁苍珩抬眼看她,眼里趣味十足,“我就是要封你。她越是不想让我封,我就越是要让她看着,你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是在拿她当棋子,公然向所有反对他的人宣战。
“大人……”
“这件事,你不必操心。”
祁苍珩打断她,“她想借力,我便让她借。只是这力借出去,能不能收得回来,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变得有些深沉。
“比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大人请说。”
“那个卢文深,名义上,仍是你的夫君。”
祁苍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你与他之间,并无和离文书。这桩婚契,才是你身上最大的麻烦。”
温如许闹得再大,也只是名声上的攻讦。
可卢文深的存在,却像一根扎在肉里的毒刺。
他若是以“寻妻”
的名义闹将起来,有婚契在手,占尽了法理。
玉梦娇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不怕流言,不怕出身被揭,唯独怕的,就是和那个男人,还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大人,玉娇与他,早已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