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望卿相处,不管付出了百分之多少的真心,好像都不够。文塔觉得现在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好像就只有皮相,那种不能把望卿抓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觉得焦躁。
还能怎么相处?文塔自认自己已经够有耐心,够温柔体贴了,望卿明明也愿意跟她亲密接触,可同时又不拒绝别人……
文塔磨了磨后槽牙……难道真要她捏着鼻子跟别人一起吗?
。
一般人在很累的时候,反而不太会做梦,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望卿一睡着,就囫囵陷在杂乱的梦里。
“真够狠心的,自己亲生的孩子也能做成实验体。”
“当妈当成这样也是无敌了,人家的一生就是要奉献给科研的。”
“那孩子流了这么多血,真的还能活吗?”
“能活,出生前就是编纂过的基因,不信待会让她出来走两步看看。”
望卿觉得痛,痛得睁不开眼,这种疼痛非常熟悉,让她一下子就分清了自己在哪里。
凝血完成后,望卿被人拉出了生态舱,完好的生理机能让刚来的研究员们啧啧称奇,她们看她,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奇异的标本,漂亮的装饰品——反正不像人。
望卿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研究员,在对方浅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下颌收紧,肩甲紧绷,那是一种即将要进攻的,如临大敌的厉色。
然而有人打断了这场闹剧,研究员们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慌慌张张地互相对视几眼,对着来人道:“博士,我们只是好奇……”
“博士”
面无表情地一指门口,几个研究员抓紧结伴跑走了。
这是望卿的“饲养员”
,在这场梦里,望卿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饲养员温柔地摸了摸望卿的脑袋,朝她露出柔软的手心。
望卿毫无防备地牵上去,然后跟着饲养员走过长长的、冰凉的走廊,走过数十年不见天日的实验生活,把不能说出口的血泪和委屈沉淀在心里。
她牵着对方的手,一直走到一场大火面前——
望卿醒了,面无表情地坐起来,扶着脑袋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不能再在这个世界继续耽误下去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下一刻,望卿的身体骤然紧绷——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文塔放轻了声音:“做噩梦了?”
有那么一瞬间,望卿甚至不敢抬头,直到那只手离开了她的脑袋,她才缓缓地,僵硬地转了转脖子。
文塔挑了挑眉:“真做噩梦了?”
望卿听见自己平淡的否认声音:“没有。”
文塔从没见过望卿这样,以她对望卿的认知,对方要是做了噩梦,半夜惊醒了,撒娇还来不及,怎么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矢口否认?
而且刚刚那个惊醒的反应,明明就是做噩梦了。
电光火石间,文塔脑子里一根弦嗡嗡响了几声,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望卿,很有可能是她从未接触到的,卸下了所有防备之后,最真实的望卿。
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像是坚如磐石的防护罩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文塔拿出了两百分的耐心,朝望卿摊开了柔软的手心:“难受吗?”
望卿蜷了蜷手掌,一时没想明白要不要牵上去。
文塔也不着急,她没开灯,安静地注视着望卿,不强迫,也不催促:“别怕,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望卿挪开了视线:“都说了我没做噩梦。”
文塔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好。你才睡了没多久,再休息会儿?今天阴天,我让她们晚点再录制。”
望卿抿了抿嘴,不说话,也不动。
文塔猜测道:“你想让我抱抱你吗?”
望卿小声道:“我才不……”
话音未落,望卿就被文塔整个抱进怀里。文塔有力温暖的手掌抚在望卿后背上,她抱得很紧,严丝合缝,好像要把两个人的骨头缠在一起。
望卿瞳孔一缩,而后整个肩胛都在这令人安心的拥抱里放松下来。
文塔温声道:“休息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醒得快睡得也快,望卿伏在文塔肩头,没一会就意识模糊,这回没再做梦了,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外面下了细细的薄雨,今天是个很适合休息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