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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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冲在自己的营帐中擦拭长枪。
那杆枪,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枪尖寒光凛冽。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这种机械的动作,压下心中的某种情绪。
他不想去。
不是因为害怕。他林冲何曾怕过谁?他只是厌倦了。
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杀戮,厌倦了梁山打着“替天行道”
的旗号,做那些和官府没两样的恶事。甚至比官府更甚。
他想起那天在江州,李逵从人群里杀出来,两把板斧上下翻飞,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血溅得老高,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站在一旁,没有阻拦。因为那是宋江默许的,是“梁山大业”
的一部分。
他想起更早以前,他还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相信“忠义”
二字。结果高俅陷害他,害他入狱,害他流放,害他妻子自尽,害他走投无路。
然后他上了梁山。
他告诉自己,这是“替天行道”
,这是“聚义”
,这是“好汉”
该做的事。
可时间越久,他越看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林教头,还没歇息?”
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冲抬头,看见鲁智深走了进来。这位花和尚满脸络腮胡,腰间别着酒葫芦,一身酒气,但眼神清亮,没有半点醉意。
“大师。”
林冲起身行礼。
“别叫什么大师,洒家听着别扭。”
鲁智深一屁股坐下,灌了口酒,“你要去打扈家庄?”
“嗯。”
“想好了?”
林冲沉默。
鲁智深叹了口气:“洒家知道你怎么想的。上了梁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宋江天天说替天行道,可洒家看来看去,这天没替,行也没行,祸害百姓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大师慎言。”
林冲低声提醒。
“怕什么?洒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听。”
鲁智深把酒葫芦往桌上一顿,“林冲,你是个老实人。洒家跟你说句心里话。这梁山,不是你我的梁山。是宋江的梁山。宋江想当官,想被招安,想回到朝堂上去。他养着李逵、王英这些畜生,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要不是我宋江管着,这些好汉早把你们杀光了’——你信不信,招安那天,就是李逵这些人被抛弃的时候。”
林冲没有说话。但他握枪的手微微紧。
“洒家走了。”
鲁智深站起来,拍了拍林冲的肩膀,“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