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湘琴现,当自己脑子不再整天想着江直树之后,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弹簧,突然被挪开了,一下子弹回原本该有的形状。
她开始能记住很多事了。
实习排班表只看一遍就印在脑子里,药名、剂量、注意事项记得清清楚楚,老师讲过的操作要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左耳进右耳出。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记性差,背什么东西都要比别人多花几倍的时间。现在她才现,她记不住,是因为脑子里时刻都装着一个“江直树”
。那个名字像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现在,阴影散了。
阳光照进来,万物清晰。
最让她惊讶的是做饭。
在江家帮忙时,她给江妈妈打下手,切出来的土豆丝细而均匀,像机器切出来的一样。江妈妈看见后连连称赞:“湘琴,你刀工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比我还利索!”
湘琴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砧板上那堆土豆丝,每一根都匀称透亮,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事。那时她为了给江直树做一顿饭,特意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堆食材,结果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切个胡萝卜差点把手指切掉,炒个菜把锅烧糊,最后端出来一盘黑不溜秋的“炭烧鸡块”
。江直树看了一眼,皱着眉说:“以后别做了,浪费食材。”
她当时站在厨房里,捏着被油溅出泡的手背,拼命忍着不哭。
可她其实会做饭。
爸爸是厨师,她从小在灶台边长大,耳濡目染,刀工、火候、调味,都算有点底子。虽然不算多精通,但绝不可能把菜炒糊。可那天她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要做给直树吃,不能搞砸”
,结果越怕越乱,越乱越错。他皱一皱眉,她的手就抖。他叹一口气,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原来她不是不会,而是那个人站在她身后时,她就会变成废物。
湘琴把手里的土豆丝倒进清水里,看着它们像一根根银线般散开,水面漾起细小的波纹。
“湘琴?”
江妈妈凑过来,“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
她笑了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挺亏的。”
“亏什么?”
“亏了好多时间。”
她轻声说,“用来为难自己的时间。”
不只是做饭。
她重新开始骑自行车。
以前她骑车技术很差,歪歪扭扭,每次和江直树并肩骑,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最后不是撞上马路牙子就是直接摔倒。那种窘迫,常常成为他和朋友间的笑料。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天生就不适合骑车。
可这几天,她借了同事的脚踏车去医院附近办事,骑得平稳又轻快。风从耳边掠过,她的头被吹得飘起来,她甚至能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拿手机看导航。
同事都说:“湘琴,你骑车好稳哦,是不是学过?”
她摇头:“没有啊,就……随便骑骑。”
可她知道不是。
她之所以稳,是因为她不再需要一边骑车一边偷看旁边的人有没有生气、有没有不耐烦、有没有觉得她丢人。
她的全部精力,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
周末,袁爸爸叫了几个老友来家里吃饭。
湘琴主动请缨下厨,做了一整桌菜,有荤有素,有汤有菜,色香味俱全。袁爸爸的老友吃到一半,拍着桌子说:“老袁,你这女儿手艺绝了!比你年轻时候还强!”
袁爸爸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