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夜晚对他来说成了一种折磨。四周越安静,脑子里的声音就越吵。那些声音里有袁湘琴的笑,有裕树的讽刺,有医院走廊里陌生人的议论,还有秦教授若有若无的试探:“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好?哪里好?
她像一团火扑向他,他高高在上地侧身避开了。还嫌那团火烧得太旺、太闹、太没有分寸感。
现在,火灭了。
只剩下一撮温热的灰烬。
周五晚上,他回了江家。
江妈妈在厨房里包水饺,裕树在客厅打游戏,江爸爸在阳台上浇花。见他回来,江妈妈很高兴:“直树!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两个菜!”
“不用,我不是很饿。”
他把外套挂好,在客厅坐下。
裕树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学校没事干?”
江直树没理他,靠在沙上,闭了会儿眼睛。
江妈妈端着饺子出来,招呼大家吃饭。江直树洗了手,坐下,夹了一个饺子,慢慢嚼着。
“哥,你最近心情不好?”
裕树试探地问。
“没有。”
“你就是有。”
“吃你的饭。”
江妈妈看看兄弟俩,打圆场:“行了行了,难得一起吃饭,别吵。对了直树,妈跟你说个事。”
江直树抬眼看她。
“下周天,你外婆生日,我们全家要过去吃饭。我想着,把湘琴也请过来,她上次来家里的时候还说想见你外婆呢。”
江直树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要请她。”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妈妈不高兴了:“什么为什么?湘琴是你外婆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你们没在一起,但两家关系在这儿摆着,请她来怎么了?你要是不高兴,那天你别出现,我请她。”
江直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请吧。”
江妈妈和裕树同时扭头看他,两个人脸上都写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的表情。
“哥,你吃错药了?”
裕树说。
江直树没接话,埋头吃饺子。
吃完饭后,他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见江妈妈在群里了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照的,两家人一起吃饭,湘琴坐在他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望着那张照片,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保存。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