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他,在破庙里生了一堆火,守着他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他醒了,看了她一眼,陌生得像是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然后跌跌撞撞走了,头也不回,嘴里又念起“阿沅”
。
她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脸上全是冰碴子,分不清是泪还是雪。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在武三通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她也曾想过和离,想过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可每次看到两个稚嫩的孩子,心又软了。
孩子没有错。他们不该承受没有父母的残缺童年。她若走了,武三通又疯癫在外,两个孩子怎么办?
所以她又撑了下来。
一年又一年,十年如一日。
直到陆家庄一战,她为他挡下冰魄银针,毒身亡。
现在想来,她那时对武三通,早已没有爱了。
剩下的,是习惯,是责任,是为人妻、为人母刻进骨子里的牺牲本能。
可那又怎样?
她的牺牲,从来不被看见,从来不被珍惜,从来被当作理所当然。
何等悲哀。
武三娘轻轻叹了口气,闭目凝神,开始盘点自己手中的底牌。
她是大理段氏一灯大师门下,武三通之妻,虽非武林中人,但耳濡目染,也通晓一些粗浅武艺。前世她为救武三通而死,世人皆赞她贤妻烈妇,却不知她若真有高强武艺,又何必用自己的命去填?
这一世,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而活着,就需要立身的资本。
武三通已经靠不住了,大理武家迟早要败,两个孩子跟着她,不能没有依靠。
“我得寻一条出路。”
她低声自语。
武功太迟了,她现在三十出头,筋骨已成,再练也练不成一流高手。
但有些事,不一定需要武功。
她前世替武三通打理家业十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也摸透了人心。她知道这世道,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人心、是舆论、是利益。
她要用的,正是这三样。
半月后,武三娘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大理。
武家在城中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青瓦白墙,院落错落,是武三通当年作为一灯大师弟子时置下的家业。宅子虽不豪奢,却也体面。
可当武三娘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心还是沉了一下。
院中杂草丛生,石阶上青苔遍布,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被风一吹,呼啦啦作响。十年无人打理,荒废至此。
她站在门口,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儒儿、文儿,咱们到家了。”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探头张望,显然对这座所谓的“家”
陌生得很。他们大多时候跟着母亲住在别处,对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记忆。
武三娘领着孩子进了院子,开始收拾。
她先清理出正屋和两间厢房,铺上带来的被褥,又生火烧水,给两个孩子洗了个热水澡。傍晚时分,她又去邻里的集市上买了些菜米油盐,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