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完供词,久久没有说话。御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宝钏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个担心父亲身体的弱女子。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哑声道:“传刘义。”
刘义入宫后,呈上了一封密报。密报中说,他在西市抓了那家皮货行的掌柜,顺藤摸瓜,现格尔乌此次入京,明为议和,实则指挥暗桩刺探军情、收买宫人。人证物证俱在。
皇帝看完密报,手都在抖。他猛地将折子摔在地上,怒道:“好个代战!朕还没去找她,她倒先把刀插到朕的床头来了!传旨,西凉使团,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走脱!”
那日夜间,鸿胪寺被御林军围得铁桶一般。格尔乌在睡梦中被拖出来,按跪在雪地上。他拼命挣扎,大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刘义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你是来使,还是细作?你当大唐的刀不利么?”
格尔乌脸色惨白,低下头去。
消息传回西凉,已是半月之后。
代战公主坐在王帐之中,将前线斥候传回的情报看了又看。格尔乌被抓,暗桩被连根拔起,大唐边军忽然增兵十万,苏龙与刘义合兵一处,正对着西凉的方向列阵。她猛地将情报揉成一团,狠狠掷进火盆。
“好一个大唐。”
她冷笑,眼中却透出一丝隐隐的焦躁,“我倒是小瞧了他们。一个死了的皇子,一个寡妇,一个三岁孩子,竟把长安搅得天翻地覆,反把刀尖对准了我。”
帐中众将齐声道:“公主,打吧!我西凉铁骑,何曾怕过大唐?”
代战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盯着两国边境的布防,良久才道:“打是要打。但不是现在。格尔乌折了,暗桩折了,说明长安有人能识破我的局。这个时候贸然进攻,只会撞进刘义和苏龙的包围圈。传令下去,边境收缩,暂缓出兵。再派人去长安,我要知道,那个皇孙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她的眼睛在烛火中微微眯起,像一只暂时收起了爪子的母豹。
长安,锦华宫。
宝钏站在梅林深处,看着枝头新绽的几朵红梅,轻声对身后的小环说:“代战不会打了。她收兵了。”
小环不解:“小姐怎么知道?”
宝钏伸手轻轻折下一枝梅,在指间转了转:“因为她怕了。一个聪明人,最怕的不是对手强大,而是看不透对手。她看不透我。所以她不会轻举妄动。”
她将那枝梅插进小环的鬓边,微微一笑,“等她派人来长安,我再慢慢教她,什么叫大势已去。”
她转身往殿内走,脚步从容。远处,崇文馆的钟声隐隐传来,正是李承下学的时辰。那孩子的笑声,似乎能穿过层层宫墙,落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暮色四合,云层裂开一道金红色的缝,像天光破土。
“快了。”
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