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点头,吩咐丫鬟扶小姐回房,又让人去请太医。王夫人亲自搀着她,一路走一路掉泪。王宝钏心里却异常清醒。她回到自己从前的闺房,摆设如旧,连她最喜欢的书都还在案头。原来父亲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从未动过。她的心又软了几分。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后说:“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兆,须好生调养,不可再受寒劳累。”
王夫人脸色煞白,王允也沉下脸。宝钏却平静道:“女儿知道,所以才回来。”
等丫鬟退下,屋里只剩王允、王夫人和宝钏三人。王宝钏跪坐在榻上,看着父母,缓缓道:“父亲,母亲,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可能觉得荒唐,但请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将前世十八年寒窑、薛平贵被掳西凉娶代战、自己流产、挖野菜、血书、武家坡相认、薛平贵登基、她只做了十八天皇后便暴毙、王允被问罪、王家被贬被杀、二姐持金碗行乞——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出。
王允脸色铁青,王夫人已经哭成泪人。王允几次想打断,但见宝钏眼神清明,语气笃定,不似胡言乱语。他年轻时也见过许多怪事,但重生之说实在惊世骇俗。他沉声问:“你如何证明?”
宝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她重生后从薛平贵留下的包袱里悄悄拿的——薛平贵出征前把这只包袱留在寒窑,她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重生后她第一时间翻出来,现是一块刻有“李温”
二字的皇家玉佩,还有一方小印。她前世在皇宫中见过皇帝身边的信物,认得这就是皇子身份凭证。
她说:“薛平贵不姓薛。他是当今圣上流落在外的亲子,本名李温。当年宫变,刘妃被害,太监将婴儿带出宫,被武师薛浩收养。这玉佩就是证据。他前世直到十八年后平叛时才认祖归宗。女儿那时已经是皇后,却不知道他早就知道身世——不,他也许确实后来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占了这个身份,登基为帝。如今他刚出征,还没到西凉,魏豹会在路上截杀他。前世魏豹屡次害他,这次也会出手。女儿要做的,就是让魏豹得手。”
王允瞳孔骤缩。他盯着那枚玉佩,呼吸急促。他是当朝丞相,自然知道当年宫变的隐情,也听说过刘妃之子下落不明。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乞丐的女婿,竟是皇室血脉。他一时又惊又怒:“你说什么?你要杀夫?”
宝钏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父亲,薛平贵若不死,十八年后他会借西凉兵杀回长安,您会被他问罪,我王氏满门抄斩。我今生绝不会让那一幕重演。他死了,天命会顺延给他的嫡子——我腹中的孩子。只要孩子平安降生,我就能凭这枚玉佩带孩子认祖归宗。到时孩子是圣上唯一皇孙,父亲是从龙功臣,王家可保百年荣华。女儿不是要杀人,是要自救,是替王家争一条活路。”
王夫人浑身抖:“宝钏,你……你腹中孩子,真的是薛平贵的骨肉?那他是皇孙?我们王家……”
王允沉默良久。他年轻时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眼前是自己的女儿,他心疼。他走到宝钏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让爹想想。”
宝钏反握住父亲的手,眼泪终于失控:“爹,女儿前世任性,害了自己,也害了您和娘。这一世女儿一定听话,再不胡闹。求爹信我一次。”
王允看着女儿消瘦的脸,想起她小时候趴在他膝头撒娇的模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坚定:“好。爹信你。但你要答应爹,好好养胎,不可再动那些心思。外面的事,交给爹。”
王夫人抱住宝钏痛哭:“我的儿,苦了你了。”
宝钏靠在母亲怀里,心里那块冰终于裂开一道缝。她重生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赢。但此刻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父亲,有母亲,有整个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