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没说什么,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已经驶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烟尘。
楼梯下的阴影里,陈皮转身,无声无息地从后门离开。
他走出松鹤楼,走进午后的长街,融进来来往往的人潮里。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想起前世,每一次追杀尹新月,她宁可赴死也不肯低头。
他原以为那是张启山给她的勇气。
现在他明白了。
她那样的人,天生就是不肯低头的。阳光下的花朵不会为了阴沟里的蛆虫弯腰,天经地义。
“有意思。”
陈皮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真有意思。”
他以为他重活一世,最大的敌人是宿命。
现在他才明白,他最大的敌人,是尹新月那颗无论如何都会为张启山亮起来的心。
而他这个人,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放手。
前世为了报仇,他疯魔三年。
今生为了——
为了什么呢?他还没想清楚。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张启山。
他想让她看他。
哪怕是用恐惧的眼神,哪怕是厌恶,哪怕是憎恨——只要她眼里有他,就行。
这个念头一出来,陈皮在长街上站住了。
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像一尊石像般凝固在原地。
他知道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前世今生的执念,从未消失过。只是换了一个宿主。
前世执念是复仇,是为师娘讨回公道。
今生师娘平安无恙,那股原本倾注在复仇上的偏执与疯狂,无处可去,空落落地悬在灵魂里。
而现在,它在重新寻找目标。
陈皮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茫然。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黑暗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尹新月。”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道咒语。
“走着瞧。”